伊然身体向后倾,用力靠上椅背:“总部的情报系统真厉害,仅仅几个小时,就将这一家子扒的干干净净————
但是比起这些,我们更需要大方伯家族成员的资料,以及各种能力的情报。”
视频通话中的李裳羽嘴唇微张,似乎要说什么,恰好他身旁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扭头望向手机屏幕,李裳羽脸色一变,连忙捧起手机,起身离开了摄象头的范围。
几分钟后,等他再回来时,神情显得异常紧张:“总部指派的负责人来了!将全权接管此次事件,他要求我们在半小时之内,前往返水湾旁的钢厂废墟汇合。”
李阳当即挺直了脊背,竖起耳朵问道:“总部指派的负责人?哪位?”
“雷枪凌岳!”
返水湾,钢厂废墟。
吴福德蜷缩着身子,把自己藏在残破的锅炉室内,拼命捂着耳朵:“我听不见!我看不到!”
伴随着他神经质的自言自语,钢厂废墟突兀地涌出了一股阴霾,这阴霾好似潮水一般笼罩了整个钢厂,让原本阳光明媚的世界立刻黯淡了下去。
可是就在黯淡的阴霾之中,明晃晃的光芒穿透了阴霾,光芒瞬间将一条地铁的轮廓暴露在钢厂废墟之中。
那是一条崭新的地铁,车厢里面灯光明亮,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
地铁靠近时愈演愈烈的震动,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令吴福德情不自禁的睁开眼睛,朝着袭来的地铁望去。
银白色的地铁穿过空气,发出低吼般的轰鸣,正朝着他的方向快速奔驰。
轮盘碾过轨道的碰响,象是强而有力的鼓点,听着叫人莫名觉得心惊肉跳。
高速行驶的地铁前,无论是树林、屋舍、巨石,或者别的什么障碍物,都会在其靠近时,扭曲着避让开来。
,吴福德的视线被地铁死死黏住,神情越来越专注,眼里注意到的细节越来越多。
随着他瞳孔扩张那条顺着轨道向前疾驰的地铁,一节节车厢分明都是用纸糊的,里面的led灯也根本不是电光灯,而是燃烧着的白蜡烛。
为首的车头,其原本冷硬的几何线条,也逐渐变成了一颗老年人的巨大头颅。
那张脸看起来异常诡异,脸上的皱纹像深刻的蜘蛛网。
苍白脸孔扑了厚厚的粉,两腮红艳,还画了女人那种弯弯的柳叶眉。
毫无血色的嘴唇涂了很厚很厚的口红,嘴角向上翘,一副微笑的模样。
那分明是一种尸妆!
看着那条由白纸糊成的地铁,吴福德本能感到了一种足以令他透彻心扉的寒意和恐惧,全身象在水中浸过般大汗淋漓:“不走!别追我了————我不走!”
从昨晚九点多钟起,吴福德就一直在躲避着这条地铁。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一名同事,在被这条地铁呼唤过后,直接倒地变成了植物人。
而吴福德之所以能逃出生天,完全是因为他当时被吓晕了,因此侥幸摸索出了规律:只要在地铁靠近之前弄晕自己,就能暂时逃出生天。
奈何这东西始终阴魂不散,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
这一次,更是吸引住了他的视线,让吴福德没办法再弄晕自己。
“放过我————放过我吧!”吴福德绝望的乞求着。
就在这一瞬间,那颗作为车头的巨型老人头,忽然侧过脸将视线投向他—
涂抹成鲜红色的嘴唇两侧,嘴角夸张地朝着脸颊两侧延伸,露出惊悚至极的扭曲笑容:“吴福德!吴福德!”
“该走了————该走了————”
“吴福德!该走了————你该走了。”
伴随着音波扩散,吴福德感觉到世界越来越阴暗,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贯穿天地的巨响,猛然间当空袭来,六把雷光闪铄的漆黑巨枪,从天而降,仿佛雷神发怒投掷的神枪五把巨枪连成一线,深深地刺入地铁车厢,而一柄最大的长枪,此刻插在车头正中。
将这条高速行驶的地铁截停下来,生生钉死在地面上,吴福德则在同一时间,成功晕厥了过去。
下一秒。
一个身披棕色大氅,眼睛缠着黑布的年轻男子,手持着第七把漆黑长枪,轻飘飘的落在地铁旁。”
”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枪身立刻开始剧烈地颤斗,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刺入地铁的那些黑枪,同时开始喷射电流,在这过程中————地铁车厢内的白色烛火,迅速从前往后,一盏盏地变成了湛蓝色。
当整条地铁内部的灯光,全都由白转蓝之际,男人右臂向下一降,手中长枪顿时重重的杵在地上。
“来了吗?”
他有所感应的转过身来。
视线前方,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扇黑框木门。
门扉“哐当”一声开,三个人身影依次走出来,来到了持枪男人的面前。
看清持枪男子的面目之后,李裳羽微微一怔,诧异地的问道:“凌岳将军,你已经到了吗?”
“因为我一向不喜欢迟到!”
凌岳转过身,提起长枪,枪尖指向那条地铁:“另外,这条地铁作崇了至少6个小时!李裳羽,你似乎对它的存在一无所知啊?如果所有人都象你这样对待自己的职业,每年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
面对他劈头盖脸的指责,李裳羽无法辩驳,只能低头致歉:“非常抱歉,我没有收到报告————”
“算了。”凌岳摇摇头:“凭你的本事,本就没资格担任省级队长,若不是总部急缺人手,也不会让一帮庸碌之辈爬上高位。”
,李裳羽低下头,脸色苍白如纸。
“另外还有你!”
凌岳背对着三人,调转枪尖,这次指向了李阳:“靖海市是你的辖区吧?你才是第一负责人,这条假地铁作崇的时候,你究竟在干什么?”
“很抱歉。”李阳顿时低下头:“我当时正在休息,而且没有人汇报消息。”
凌岳猛然以枪杵地,震得地面剧烈抖动:“这么说的话,我只能归结为你的指挥能力不足,白养了那么多手下!”
“平时的巡防做好了没有?放在人群的眼线他们在干什么?”
“昨晚被地铁吸走意识的受害者,至少三十位以上,你有哪怕一点信息敏感度吗?”
“恕我直言。”李阳沉声说道:“凭我们的信息处理速度,不可能做到在6小时之内发现问题,并且处理问题”
0
“是吗?”凌岳转过身来,嘴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我为什么能解决?”
“6
”
听他这么问,李阳彻底无话可说了。
“无能就是无能,不要为自己推卸责任。”凌岳冷笑着说道:“徜若你们足够努力工作,这件事根本轮不到我来处理!”
说完这句话,他手中长枪一转,枪尖指向了伊然:“新人!你昨晚抓住了大方伯家的三个小辈,这做的确实不错。看在功劳的份上,我也就不指责你什么了。”
伊然先望向沉默不语的李裳羽,又望向神色黯淡的李阳,表情如常的说道:“单论职业精神,我想他们二位并不比你差,所欠缺的————无非就是个人实力,以及总部的资源罢了。”
“你是在指责我吗?”凌岳加重了语调。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喽。”伊然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以你的实力,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对别人而言或许千辛万苦都做不到。”
“强行要求大家都一样,那无疑是求全苛责。”
“以靖海市内的资源,6个小时————而且是夜间的6个小时!想要发现这条神出鬼没的地铁,根本不可能。”
他这番话一说,气氛顿时沉寂了下来。
凌岳站在原地,那双被黑布缠着的眼睛,不知道正在观察着谁。
大约半分钟之后。
凌岳抬起长枪,抗在自己肩上:“好吧,这件事暂且让它过去————接下来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说到这里,他用力扭了扭脖颈,沉声说道“刚刚我用能力入侵了这条地铁,已经查清楚了它的动向!大方伯用地铁收集人类的意识,接着运入它们的老巢————不出意外的话,是用来做人质的。”
“至于老巢,是一个叫做清漪祠的地方。”
“所以,我准备驾驭这条地铁,去直捣黄龙————李阳!李裳羽,你们俩跟我去一趟!”
说罢,便直接转过身,朝着地铁的方向走去,李阳和李裳羽相视一眼,点点头,便跟上了他的步伐。
“等等!那我呢?”伊然诧异的问道。
“你不能去。”
凌岳头也不回,背对着他的说道:“因为————你的头顶,凶星高照啊!”
“什么凶星高照?”伊然感觉有些莫明其妙,随后立马追问道:“你确定不带上我吗?别忘了,大方伯家的那三位小辈,可是我抓的!我有足够的能力对付意识体。”
“那不重要。”凌岳步伐微微停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总而言之,你必须留在这待命————靖海市不能没有人留守,是这个道理吧?
“”
听他这么说,伊然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李阳走了的话,靖海市总得有人看着。
目送着三人进入车厢,接着伴随地铁行驶,从视野中远去之后。
伊然独自一人转身离去。
人还没有离开废弃钢厂。
一层四四方方,尤如幕布般浓稠的灰烬,突然漂到了他的眼前。
灰烬迅速凝成一页信缄。
信缄表面,闪铄着一粒粒红色光点,尤如着火的蝴蝶一般跃动着。
转瞬之间,光点飞舞交错着迅速拼合,形成两行火焰文本:“洪安县,清漪祠。”
“天怒人怨,暴雨漫灌,消弭宿怨,祈福禳灾。
黑信不期而至。
——
“这个时候来黑信了?这次怎么没有署名时间?”伊然心脏猛然一抽:“等等!清漪祠————凌岳刚刚好象也提到了清漪祠!莫不是同一个地方?”
就在这一瞬间,笼罩废弃钢厂的阳光,骤然一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到晃眼的强光,他只感觉天空之下、地面之上、树林里,到处都白亮亮的强光。
从上至下整个天地象是一只蚕蛹,除了苍白之外再无其他颜色。
在这样的白光里,那种时空错位的感觉,骤然袭来。
等到伊然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条古旧的街道上。
“然子!”
没等他开始观察景色,身侧忽然传来了戴伟的声音。
伊然瞳孔微微向右倾斜,以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发现戴伟这会儿就站在一棵大树下,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握着一柄铜剑。
铜剑是许多铜钱拼合起来的,以铁丝穿凿固定成了剑形。
戴伟马上跳下树根,一路朝着伊然这边跑来:“这么巧的吗?我都没带上锁。”
“是啊,我也没反应过来。
伊然点点头,随即望向左侧。
那有一处岔路口,此刻正有四人从路口走过来,从衣着和神情来看,都是资深者。
四个人刚好是二男二女,看起来正值壮年,并且彼此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最先走到伊然这边的,是一位胡须浓密、人高马大的壮汉,他在距离伊然十步左右站定,然后试探着问道:“朋友怎么称呼?”
“他叫1号,我叫2号。”戴伟抢先一步回答,说完还冲伊然挤了挤眼睛。
“
”
伊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他帮忙起的外号。
“那咱们有缘啊!”壮汉眼睛一亮,哈哈笑道:“我的外号刚好是3号————说笑的,其实我叫金刚。”
“幸会。”伊然冲他点点头。
既不热情,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时候,另一位男性资深者也走到了三人这边,对着他们自我介绍道:“我叫刀锋。”
他身材高高瘦瘦,穿了一套厚重的黑色防爆服,头盔目前处于密封状态。
通过玻璃面罩,可以看到此人鼻梁上有一道横向的刀疤,为其平添了几分戾气。
所有男性做完自我介绍过后,纷纷调转视线,望向走过来的两位女士。
体型稍微丰满一点,一身军用迷彩服搭配长筒军靴的女人走到这边站定,打量了众人一番之后,平静的说道:“你们可以称呼我诺言。”
“我,我是苗苗————”另外一名女士跟在她身后,有些弱气地说道。
“二位认识?”壮汉反复打量两位女士。
“我们是队友。”诺言沉着地回应道。
“你们二位也认识吧?”壮汉又把视线投向伊然与戴伟。
“不错。”伊然轻轻颔首。
“明白了。”
壮汉说完这句话,便试探着朝刀锋的位置跨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