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循环?
永恒黑夜?
真有这么夸张吗?
孙雷狠狠揉了揉面庞,抹去一脸倦容,焦躁的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有什么依据么?”
“古籍所载。”
李先生尤如泄了气的皮球,病殃殃的说道:“循环的大小跟细节可能存在区别,但循环确实是存在的————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没什么办法了,无非就是等死而已。
17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以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不对,被困入循环的话,是想死也死不了的————哈,连死都只是奢望。”
“我刚刚杀了一只脖颈很长的怪物。”
伊然无视了他的沮丧,冷静地继续说道:“那东西,好象能弄碎别人的骨头,让受害者全身软的跟面条一样,你知道是什么怪物吗?”
“月姥吧。”
傩巫喃喃回答:“那东西,应该是随着轱神一并诞生的月姥,专嚼人骨头,而且被嚼骨头的人还不会死。”
“有一个人死了,你跟我去看看。”
说着,伊然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扛起此人,快步跑回赵家小院。
来到先前的窗口处。
此刻此刻,瘫软成面条的钟丽早已凉透,一小片地面全是她溢出的鲜血。
将李先生放回地面,此人的目光立刻被尸体所吸引,蹲下来凑近了受害者,仔仔细细的查看起来:“这是被月姥袭击的吗?”
“怪哉,怎么骨头没被嚼干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因为骨头没被嚼干净,伤势过重死的————如果被嚼干净了的话,反而不会死。”
听完傩巫的解释,苗青青拧了拧眉梢,忽然大声提醒众人:“我记得他们也是三人一组,死了一个,剩下的两个怎么样了?”
“去看看吧。”
伊然目光转向南边的那条乡道。
那是钟丽跑过来的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同伴应该在那个方向。
四人踏上乡道,一路向南,走了百馀米时,发现地上落着一根白蜡烛。
烛火已经熄灭了。
但是靠着那股独特的尸臭味,伊然能够认出来,这玩意是自己曾用过的辟邪蜡烛。
当即捡起来,交给同伴。
继续向前,大约五十米左右,夜色深处,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伊然立刻循着气味望去。
只见乡道右侧,两坨瘫软在地的凄惨烂肉,正一前一后,象是蛞蝓一般贴地蠕动而来。
随着他们蠕动,所过之处的地面,都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以他目前的视力自然能看出来,这两坨烂肉,就是失去骨架支撑的人体。
不出意外的话,此二人就是整容脸的同伴。
咕噜————咕噜————
随着两坨烂肉的靠近,类似于血肉搅拌的粘稠声音,逐渐从路面上响起。
以及含糊到微不可查,间隔极大,听上去格外迟钝的呼喊:“钟————丽————”
“好————————”
声音空洞麻木,还带着异物挤压声带的颤音,乍一听象是夜枭哀鸣,令人听得头皮发紧。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月姥吃完二人的骨头,还将他们转化成了另一种可悲的存在。
出于人道主义,伊然给了他们一人一掌,隔空震碎成渣,算是终结了二人的痛苦。
靛青色的,如海浪一般荡漾的月光之下。
阴森寂静的渔村乡道旁。
伊然等人坐在石墩上,遥望着月光,沉寂了许久,又齐齐叹了口气:“唉!”
这次幽灾单论惊险而言,远远不如苦水镇,却有种一身力气使不出来的感觉。
“李先生,你真不知道大轱的本体在哪儿?”孙雷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李先生摇摇头:“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要如何击败一颗月亮?”
“月亮啊。”
伊然从石墩上站起身来,前进了几步,来到乡道中间:“说不定我做得到。”
话音一落,他转身向南,猛冲了十馀米,随后弹射起步,化为一线残影冲向半空。
就在升势将尽的那一刻,明亮发红的光芒从伊然身上爆发出来,整个夜空仿佛都发生了一次诡异的膨胀。
光芒深处,一条拥有弯刃状犄角、百尺馀长,鳞爪俱全的六眼狂龙显出身形,飞掠着腾空而起。
上升的过程中,六祸猖龙持续加速,飞梭着延伸出一道笔直上升的淡白尾迹。
距离快速拉远,庞大的龙身,迅速变成了一条红线。
“他这是————他是龙!?”
李先生仰着脸,眼里充满惊骇,一时间竟石化在了原地。
“差不多吧。”
孙雷眨了眨眼睛,突然期待的问道:“你说,从我们老大目前的表现来看,能不能打败大轱?”
“
沉默了几秒钟,李先生还是摇摇头:“不好说。”
轰—!
正当此时,滂湃的气浪自半空中激荡开来,形成一个疯狂扩张的球形轮廓。
那势头好似洪水冲刷,差点将几人掀翻在地。
见势不妙,他们连忙趴在地上稳住身形。
待气浪消失,三人抬头望向半空,却发现六祸猖龙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悬浮在三十迈克尔的半空中。
下一刻。
六眼红龙盘旋着收缩身形,短短两秒之内,恢复人形,落回了众人身边。
“
—”
伊然呼出一口气,右手指着夜空,有些无力的说道:“上升到一定距离,就把我送回了起始点————根本接近不了月亮。”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没了办法。
傩巫彻底陷入了绝望状态,整个人坐在石墩上,仿佛沦为一座雕塑。
伊然等人抗压能力比较强,倒也不至于沮丧。
干脆拉上李先生,开始在村子里乱逛,遇到还没睡的村民就凑上前询问。
试图找到线索。
不过————收效甚微。
大绝部分村民,连富海村是海角村的前身都不知道,又哪里清楚轱神的事情。
就这样,他们几人一直折腾到了天蒙蒙亮。
喔喔喔—!
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朝阳如一枚光芒四射的巨蛋,从海平面缓缓浮起。
海边的渔村,逐渐蒙上了一层柔光。
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四人脸上浮起希冀之色,目光愈来愈亮。
太阳升起来了!
这意味着,海角村并没有被困入无尽的黑夜。
“天亮了啊!”
伊然搂着傩巫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说道:“没有进入循环————这是不是意味着,轱神的目前比较虚?它没有将海角村打入循环的能力?”
“这————”
李先生疑惑地不停摇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伊然臂弯一空,刚刚被他搂着肩膀的傩巫,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待众人感到疑惑。
叮叮叮—!
乡道北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一个身穿黑袍、脸戴傩面的熟悉身影,正蹬着三轮车,慢悠悠的行驶过来。
“这————这不是李先生吗?”
孙雷右手指着对方,诧异地说道:“他刚刚不是在我们身边吗?”
苗青青没有说话,狐疑的盯着傩巫,不停眨着眼睛。
几十秒后,当傩巫蹬着三轮车,缓缓从乡道上驶过时,伊然从他眼里看到了警剔与怀疑。
跟初次见面时的眼神一样。
难道说!?
三人相视一眼,显然都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跑到了镇妖坛旁,此刻镇妖坛里积满了夯土,根本就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
循环还是开始了。
只不过并非永恒的黑夜,而是一昼夜的循环。
为了确保自己的判断无误,伊然又去找到赵小翠这家子,从他们口中问到了今天的日期:
2004年2月11日。
并且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也完全不认识他这个租客。
确定循环开启,三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哪怕镇妖坛目前还未破封,他们都没有产生一丝庆幸。
原因在于,既然循环已经开启,大轱这种超越时间的怪物,肯定不可能再度沉眠于地下。
此刻的镇妖坛是否被凿穿,已经不再重要。
轱神编织的囚笼早已笼罩了渔村。
不过有两点,倒是需要格外在意。
第一点:
循环的重置,似乎对伊然这帮幽灾来客不起作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具有唯一性。
第二点:
理论上来说,今天下午,刚刚进入幽灾的他们几人,会出现在渔村外河道的码头边。
既然如此,会不会有另一组自己?
这样的话,是否存在时间悖论?
为了验证第二点,伊然几人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早早就来到村子西边,开始等待。
从清晨,一直耐心的等到了下午三点。
当熟悉的暴雨倾盆而下时,西侧村口的三人顿时站起身,瞪大眼睛朝着西边往去。
朦胧的雨幕之中,只看到三个身影,奔跑着朝着海角村的方向而来。
二女一男。
是他们!
伊然视力最佳,立刻认出奔跑过来的三人,正是昨晚那三名受害者:
整容女,口罩女,美少年。
很显然,他们也被重置了。
但是没有自己这组人的身影,这么说的话,只要没死————就不会刷新另一组的自己。
“居然是他们三个————”
苗青青此刻也看清楚了几人的面貌,当即倒抽一口凉气:“朋友们!我们不能死啊!一旦死了,我们也会被重重记忆,彻底坠入时间循环的————那将是万劫不复。”
听到女孩的警告,孙雷困惑地挠挠头:“,你怎么知道他们被重置了记忆?”
“笨蛋!”
苗青青骂了他一句,恨恨的说道:“假如你在保留记忆的情况下重生了,还会毫不尤豫的朝这里跑吗?”
“说的也是。”
孙雷点点头,大大方方的认了骂。
这时候,钟丽、刘洁、常浩三人已经跑到了村口,当他们看到伊然几人,显然有些吃惊。
“你们也是?幽灾?”
钟丽跑到屋檐下,迟疑的问道。
“是的,我们比你们早进来一天。”
苗青青如实相告,随后又探起头,望了望他们身后的雨幕:“话说你们后面还有人吗?”
“没了,就我们仨。”
钟丽明显松了口气:“我还奇怪呢,为什么这次幽灾只有我们三个————原来你们是提前进来了。”
“提前进来的吗?”刘洁眼神闪铄,心中暗暗思索:“以前还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情况————难道说,他们这个团队的实力远远凌驾于我们之上?”
想到此处,她连忙说道:“三位!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行动如何?我和钟丽都算是资深者,不会拖后腿的。”
“无所谓。”
伊然扫视了一眼几人,各送了把雨伞,便转身朝着村子里走去:“如果你们听话,我不介意一起行动。”
“非常感谢!”
刘洁面露欣喜,连忙道谢。”
“1
钟丽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情愿,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几人折返回村子时,刚巧路过了晒鱼场,这时候李先生还在舞台上表演傩戏,冒雨进行着消灾仪式。
可怜的家伙,他不知道轱神早已破封,自己完全在做无用功。
伊然没有打搅此人,只是默默地在渔村里转圈,思索打破循环的计策。
当几人来到北部的村口时,发现村口泥土地上,倒竖着一艘水泥船一以船底向外的姿势,竖立在村口处,似乎是当成了标志物来使用。
渔村嘛。
以水泥船作为标志物,倒也不算离谱。
离开北部的村口,伊然几人沿着村子边缘,一路绕行,从村子北边一路绕到了南边。
这么饶了一圈之后,钟丽明显有些受不了:“你们到底在绕什么?我们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
“请便。”
伊然没有在意她,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如何打破循环的问题上。
苗青青见他心不在焉,想了想对着钟丽等人解释道:“说来你们也许不信,我们其实处于时间循环当中————我们队长正在思索脱身之策,所以看起来有些冷漠————他其实人很好的。
“时间循环?”
钟丽抖了抖面皮,似笑非笑的说道:“小姑娘,你是不是在唬我们?想要把我们当成炮灰对不对?”
“爱信不信。”
苗青青叹了口气,右手指向村子,模仿着伊然的口吻说道:“请便。”
“请便!”
孙雷有样学样的伸手指向村子。
“哼!”
钟丽转身便欲离开,却被刘洁用力拽了回来。
后者强拽着她,坚决不松手,默默跟在几人身后。
常浩则是怯怯的望着她们,一言不发,走在队伍最末端。
就在这时,伊然停下了步伐,站在南部的村口处,了望着前方乡道尽头。
沿着道路向前望去,目力尽头,分明倒竖着一艘水泥船。
这不是北边村口的水泥船吗?
会不会看错了!?
伊然瞳孔收缩之际,分裂成了六枚赤红如血的竖瞳。
借助龙瞳的加成,再度朝着南边望去一那艘倒书着的水泥船,变得格外清淅,船底朝着村外,刚好就竖在乡道的右侧。
更重要的情况在于,水泥船旁边的乡道,以及乡道两侧的屋舍————跟海角村一模一样。
难道说。
这也是一重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