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余波在冰冷的星空中缓缓平息,留下的只有漂浮的残骸,和尚未散尽的能量光屑,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清扫战场的过程异常高效。
陆隐站在虚空之中,甚至没有刻意做什么动作,只是心念微转,那圆满的空白神格微微一动,剥夺神通便如同呼吸般自然施展开来。
无形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梳子,扫过下方广袤的区域。
无论是刚刚陨落的三位魇级生灵,还是那数千溃逃时被击杀的域外生灵残余,甚至是一些重伤未死、仍在挣扎的个体,其体内残存的生命本源,都在同一时间被这股力量轻柔而坚决地“抽”了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无数道或粗或细、颜色各异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从战场的各个角落悄然升起,无声无息地汇聚到陆隐的身前,最终凝聚成三团人头大小、色泽暗沉却蕴含着恐怖生命波动的能量球,以及上百颗稍小一些、但同样精纯的血色光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消耗的神力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便是空白神格圆满、对法则理解达到全新层次后带来的质变。
陆隐伸手,将最大那团来自三魇的混合本源直接纳入体内。
磅礴而略显混乱的能量涌入,立刻被《皇龙诀》运转起来的气血洪流包裹、冲刷、炼化。
大部分精纯的生命精气被导引向四肢百骸深处,滋养着那副已具雏形、却远未达至圆满的“龙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龙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变得致密、坚韧,每一寸骨骼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高质量的生命本源,发出微不可察的、如同金石摩擦般的轻鸣。
但距离第五层“真龙变”所要求的、那种足以承载真龙伟力、近乎不朽不坏的完美龙骨,依然有着令人绝望的差距。
那龙骨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吞噬了四位魇级生灵和数千普通域外生灵的生命本源,却只是让骨架更加清晰了一些,距离真正的“蜕变”,仍旧遥不可及。
“还差得远啊……”
陆隐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真空中凝成一片短暂的白雾。
他看向手中剩余的那些由普通域外生灵生命本源凝聚的血色光点,随手一抛,这些光点便如同拥有灵性般飞向下方正在休整的周鹤言和学员们。
“分下去,抓紧时间炼化。”他的声音直接响在周鹤言和几位小队长的脑海。
下方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兴奋低呼。这些血丹对于正在打熬气血、修炼《皇龙诀》的学员们来说,无异于最顶级的宝药。
陆隐不再理会下方,独自盘坐在虚空之中,继续运转功法,消化着体内残余的能量。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宇宙更深、更黑暗的方向。
连杀四个三十六魇,其中三个还是九阶。
这样的损失,对于域外生灵来说绝对算得上伤筋动骨。对方不可能毫无反应,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会是三个五个魇级那么简单了。
十个?二十个?还是……直接出动那更为恐怖的二十四将?
陆隐心中并无多少畏惧,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一个个去找,未免太麻烦。若能在此地,以“青鳞军师”这个身份为饵,将他们一批批引来,然后……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顶着青鳞的皮,就算域外生灵高层再怀疑,为了搞清楚状况,为了挽回颜面,也必然会派遣更强力量前来探查、镇压。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稍稍偏离了他的预期。
就在他刚刚结束一轮调息,正准备起身查看一下学员们修炼进度时,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空间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涟漪。
就在他前方不足百丈的虚空中,一道身影,就那么凭空显现出来。
是的,凭空显现。
仿佛他原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陆隐刚刚才发现。
那是一个类人的身形,穿着样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纹饰的暗金色长袍,身形并不如何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
他有着一张颇为儒雅、甚至可以说俊美的男性面庞,黑发披肩,眼神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他出现的那一刻,陆隐浑身的汗毛几乎都要倒竖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警兆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危险!极度危险!
神明之眼几乎是在对方出现的刹那便已本能地运转到极致,金色的瞳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扫向对方。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陆隐的心猛地一沉。
看不透!
那暗金色长袍之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他的修为层次,他的力量属性,他的本源构成……所有的一切,在神明之眼的洞察下,都是一片深邃的、令人心悸的混沌!
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混沌之中,蕴含着一种无法估量的、仿佛能轻易碾碎星辰的浩瀚伟力!
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却自然而然地成为这片虚空的绝对中心。
陆隐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横亘于星海之间的、无法逾越的巍峨神山!
自身那力压九阶的体魄与力量,在此人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至少是十二主将之一!
甚至……可能是那更为神秘的六个军帅中的某一位!
陆隐的脑海飞速转动,迅速对比着从青鳞、魇终、魇真等记忆中获取的关于域外生灵高层的零碎信息。
然而,无论是哪位主将或军帅,其外貌特征或气息描述,都与眼前之人对不上号。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恐怖到极点的存在!
就在陆隐全身肌肉紧绷,神力与气血暗涌,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致命攻击时,那儒雅男子却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温和,声音也如同春风拂面,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阁下……并非青鳞吧?”
他微微歪头,仿佛在仔细打量着陆隐伪装下的躯壳,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青鳞那家伙,虽然本事不算顶尖,但保命和隐匿的本事还是有一手的。他能从武神手下逃得一命,却被阁下取而代之……想必,他已经彻底消失在阁下的手中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颗刚刚经历战火、尚在恢复中的冰封星球,以及远处星空隐约残留的战斗痕迹,继续温和地说道:“不仅如此,阁下还在此地斩杀我族如此多的战士,甚至连三十六魇都折损了四位。这份‘功绩’,若是传回族内,恐怕连主上都会对阁下产生兴趣……说不定,会亲自出手,让阁下尝尝形神俱灭、万劫不复的滋味。”
他的话明明带着威胁,语气却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聊家常般的随意。
陆隐心头猛地一动。此人……似乎并非单纯为了寻仇而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保持着一贯的平静,甚至同样扯出了一丝笑容,只是眼神深处依旧冰冷如铁:“阁下是谁?前来,又是何意?”
儒雅男子闻言,笑容更盛,他轻轻摆了摆手,做了一个“放松”的手势:“别紧张,别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来打架的。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他向前飘近了一些,距离陆隐只剩下五十丈,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等存在而言,几乎等于面对面。
陆隐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深不可测、却又刻意收敛的压迫感。
“我名梵伽,我是来谈合作的。”
儒雅男子开门见山,目光在陆隐身上逡巡,尤其是在他那覆盖着鳞片的胸膛和手臂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叹,“我观阁下这具躯体……当真了得。气血之雄浑,筋骨之强健,法则烙印之深邃……啧啧,恐怕连我族那两位以肉身强横着称的强者,都未必能及得上阁下。如此宝体,仅仅用来在这边缘星域打打杀杀,未免太过浪费。”
陆隐心中警惕更甚,面上不动声色:“合作?阁下与我,似乎立场并不相同。”
“立场?”儒雅男子,或者说梵伽,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声笑了起来,“这茫茫宇宙,浩瀚时空,哪有什么永恒不变的立场?唯有利益,才是永恒。”
他的笑容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直视着陆隐的眼睛:“禁忌废丘。那个地方,阁下想必已经听说过。我有办法,能相对安全地抵达其外围。但想真正深入其中某些关键区域,获取一些……对我至关重要,或许对阁下也大有裨益的东西,却需要一具足够强横、足以承受废丘深处混乱法则绞杀的躯体作为‘钥匙’和‘盾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我族之躯,虽也强横,但大多偏向于能量化或法则特化,在纯粹的抗压与适应性上,反不如你们人族千锤百炼的武道宝体。尤其是阁下这般,已将体魄锤炼到近乎极致的……简直是最佳人选。”
陆隐心头剧震!
禁忌废丘!此人果然是冲着那里去的!而且听他话中之意,似乎对废丘的了解,比张果果还要深入!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问道:“为何是我?阁下实力远胜于我,何不亲自前往?或者,寻你族内强者合作?”
梵伽摇了摇头,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有些地方,有些禁制……只认‘人族’的气息。或者说,只对源自‘这个纪元’的人族生灵,网开一面。这是废丘深处某些古老存在留下的规则,我也无法改变。至于我族内……”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所以,我需要一位强大的人族合作者。而阁下,恰好出现在我面前,又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和……潜力。这难道不是缘分吗?”
陆隐沉默。
他飞速权衡着利弊。与一个域外部老级别的恐怖存在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凶险莫测。
但禁忌废丘的诱惑实在太大,那里可能不仅有父母需要的水火神格本源,陆青青感应到的东西,或许还有更多关乎纪元秘密、甚至对抗域外生灵的关键。
“我如何信你?”陆隐最终开口,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梵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微笑着说道:“很简单。合作的基础是互利。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比如……告诉你一个关于‘世界之舟’和你们人族某些‘盟友’的小秘密?或者,给你一份相对安全的、通往废丘外围的星图,又或者,送你一份你需要的气血大礼。”
他见陆隐眼神微动,知道对方已然心动,便不再多说,身形开始缓缓变淡:“记住,我名梵伽,若阁下有意,可自行前往禁忌废丘附近星域,念我真名,我自会知晓,前来与阁下相会。记住,机会只有一次。过期不候。”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融化在虚空之中,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残留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陆隐一人,独自站在冰冷的星空下,望着梵伽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变幻。
一个修为顶级的域外生灵,竟然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合作,目标还是禁忌废丘,陆隐总是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