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形官的话让薛掣眼睛一亮:“好!传令——第一营、第二营,立即在缓坡前挖掘三道壕沟,沟宽一丈,深五尺,沟底倒插削尖木桩!”
“第三营,收集所有战死马匹尸体,堆积在壕沟后方,浇上火油,必要时点燃,形成火墙!”
“得令!”
“第四营、第五营,”
薛掣继续下令:“在缓坡两侧堆积石块、断木,构筑简易壁垒!弓弩手全部上坡顶,分成三队,轮番射击!”
“第六营,将我们剩下的所有战车、辎重车推到坡顶,卸掉车轮,车辕朝外,车与车之间用铁链相连,形成车阵!”
“车阵后方,布置所有剩馀的床弩、投石机!”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
薛掣的指挥虽不如薛怀德那般精妙,但胜在务实、狠辣。
他知道自己兵力不足,装备残破,不可能与楚军正面抗衡。
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地形,构筑工事,用生命换取时间。
“将军!”
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我们的箭矢……不多了,平均每人不到十支,火油也只剩三十桶。”
薛掣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弓弩手——五十步内才准放箭,必须箭无虚发,火油,等楚军冲过第二道壕沟再点燃。”
“那……若是楚军绕过缓坡,从两侧包抄呢?”
“所以我们要快。”
薛掣望向远方,楚军的烟尘已经清淅可见,最多一刻钟就会杀到。
“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我们必须构筑起完整的防线。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派五百死士,携带所有剩馀的火油罐,埋伏在缓坡两侧的乱石堆后。”
“一旦楚军试图包抄,就冲出去,点燃火油,与敌同归于尽!”
副将浑身一震:“将军,这……”
“执行命令!”
薛掣声音冰冷:“非常之时,用非常之计,我们本就是死士,多杀一个敌人,陛下就多一分安全。”
“末将……遵命。”
命令迅速执行。
一万唐军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他们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每个人都拼尽全力。
壕沟在迅速挖掘,壁垒在快速垒起,车阵在坡顶成型。
弓弩手在检查弓弦箭矢,刀盾手在磨砺卷刃的兵器,长矛手在削尖折断的长矛。
没有抱怨,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因为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一场战斗。
薛掣策马巡视防线。
他看到一名年轻士兵正在用布条将战刀死死绑在手上——那是为了防止脱手。
看到一名老兵在教新兵如何用最小的力气,刺出最致命的一枪。
看到弓弩手们在互相检查箭囊,将完好的箭矢集中给最准的射手。
他的眼框有些发热。
这些都是好兵。
都是大唐的好儿郎。
可惜……今日,都要葬送在此了。
“将军,楚军先锋到了!”了望兵嘶声预警。
薛掣猛地抬头。
三里外,楚军的先锋骑兵已经清淅可见。
那是一支约三千人的轻骑,正在全速奔驰,显然是想趁唐军立足未稳,一举冲垮防线。
“传令全军——准备迎敌!”薛掣长刀出鞘,跃马来到坡顶车阵最前方。
他身后,一万唐军迅速就位。
壕沟前,三千刀盾手蹲伏。
坡顶,四千弓弩手张弓搭箭。
车阵后,两千长矛手挺矛以待。
还有一千人,作为最后的预备队,同时也是最后的决死队。
晨风呼啸,卷起沙尘。
楚军先锋已经冲到一里之内,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来。
薛掣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这一战,没有退路。
只有死守。
守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守到,陛下安全撤离。
“大唐的将士们——”
他嘶声大吼,声音在荒原上回荡:“今日,就让我们的血,染红这片土地!”
“让后世知道,在此地,曾有一万大唐男儿,为家国,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怒吼声中,楚军先锋,已经冲到了三百步外。
箭在弦上。
刀已出鞘。
最后一搏,开始了。
楚军先锋三千轻骑如一股银色狂潮,在荒原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扑唐军刚刚构筑的防御阵地。
这些骑兵是冯木兰麾下玄甲铁骑的偏师,虽然不如主力精锐,但也是百战之师,此刻全速冲锋,气势惊人。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箭!”
薛掣在坡顶车阵后方厉声下令。
嗡——!
四千唐军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矢如蝗群般腾空而起,在晨光下划出密集的弧线,落入冲锋的楚军骑兵阵中。
距离太近,又是抛射,箭矢落下时几乎垂直,许多楚军骑兵来不及举盾格挡,就被射中肩背、战马。
第一排骑兵倒下,第二排避之不及,自相践踏。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楚军毕竟是精锐,先锋将领立即调整:“散开!分成三股,从左右两翼包抄!”
三千轻骑迅速分散,化作三股洪流,一股继续冲击正面,两股分别向缓坡两侧迂回。
这是标准的骑兵破阵战术——正面牵制,侧翼包抄,让守军首尾不能相顾。
“想得美!”
薛掣冷笑:“弓弩手——复盖射击左右两翼!第三营、第四营,守住侧翼壁垒!”
命令下达,唐军迅速应对。
左右两翼的弓弩手调转方向,箭雨复盖迂回的楚军骑兵。
虽然箭矢有限,不能持续射击,但这轮齐射还是让迂回的骑兵付出了代价,数十骑中箭倒地。
而正面,剩馀的楚军骑兵已经冲到了壕沟前。
第一道壕沟宽一丈,深五尺,沟底倒插着削尖的木桩。
冲锋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减速,前排数十骑直接栽入沟中!
战马悲鸣,骑士摔落,瞬间被木桩刺穿。
但后面的骑兵并未退缩,反而加速前冲——他们要用同伴的尸体填平壕沟!
“第二道壕沟——点火!”薛掣嘶声大吼。
埋伏在第二道壕沟后的唐军士兵立即点燃早就准备好的火油。
轰!火焰冲天而起,在两道壕沟之间形成一道宽达三丈的火墙!
冲过第一道壕沟的楚军骑兵猝不及防,战马受惊,人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