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剑气被一声霹雳巨响震得粉碎,凌霄没想到他还有反抗之力,猝不及防之下抬手挡住逸散的余波,再放下时,面前只有被移平的土坡,哪里还有人影。
他脸色难看的升至半空,顶着渊海之北专伤神识的酷烈神风,强行铺展神识四下搜寻,半晌才苍白着脸收回神识,目光茫然:“不见了?”
难道是事先准备好了传送阵法?
不,不对,临时传送阵法不可能逃离他的神识探查范围,刚才也没有空间波动,这种无声无息间消失的本事——
想到一个被他遗忘的人,凌霄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飞身回到仙船之上。
是那个叫阿晨的小子。
只有绝灵之力能做到这种程度,即使对方就在附近,他也无法用神识查找到。
“还真是痴情——”
他的语气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赞赏,和表情一样复杂,低声自语:“你比霜窈的运气好——”
……
头顶楼船几番往复徘徊,试图找出两人的踪迹。
躲在崖洞中的荼九看着面前的青年,眼中闪过难以形容的情绪:“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走。”阿晨始终握着他的手腕,不敢再松开,闻言不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怎么?很惊讶吗?”
“有点。”荼九垂了垂眼,遮住所有情绪,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师兄他——”
“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行不行?”
阿晨收起笑容,打断了他的话,表情显得有些难过:“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更需要担心的都不是师叔,而是我们两个。”
还是满心都是问云——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来不及处理的伤痕,眸中闪过自嘲。
荼九顿了顿,抬眼扫过他身上透出浓重血腥味的玄色衣衫,还有能看见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一时有些哑然。
半晌,他拿出一瓶伤药:“你的伤是怎么弄得?”
“之前阻止凌霄带你走的时候——”阿晨接过伤药,也不吃,仍旧是一副黯然模样:“我到底才疏学浅,拼尽全力也拦不住他。”
荼九不由抿了抿唇,又问:“怎么不处理伤口?”
“我不敢耽误时间。”阿晨垂眸看着药瓶,云淡风轻的解释:“怕来不及救你。”
崖洞之中又是一时默然,荼九忍不住轻叹一声:“现在总有时间了吧?”
“有。”阿晨点了点头,却还是不动,只抬眼看他:“但没必要,反正都结痂了,过阵子就好,何必浪费一瓶好药。”
“总归我天生命贱,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就连爱慕的人也对我没有半分真心,受伤与否,有什么相关?”
荼九默然片刻,伸手拿回伤药:“说的也是,那你就别吃了。”
捏住瓷瓶拽了拽,纹丝不动,他挑眉看向死死握住瓷瓶不松手的人:“怎么?又想疗伤了?”
“你就不能哄哄我?”
阿晨叹了口气,收起瓷瓶,顺势握住他落空的手,将人扯进怀里禁锢住:“我这三十年来整日对你轻声软语,时不时还要被你抽几鞭子,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哄我两句就不成?”
提起这三十年,荼九面上不由浮起薄红,睫羽飞快的扇了几下,却还是撑着那副颐气指使的冷淡模样,命令道:“不成,赶紧把伤药吃了,带我回仙界。”
见他如此,阿晨心中的一点伤心便散了,他早就知道这人心里装的都是问云,还非要自己犯贱往上凑,这会有什么好矫情的呢?
总归,这人现在对自己,并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药对我没用。”他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我力量特殊,这些含有仙力灵力的药物对我来说没有作用。”
绝灵之力虽强,但也不是没有坏处,至少受伤了只能自己扛,或者找点凡间的药用,但凡间的药力量微弱,还没有他自己恢复的快,与其花费力气去寻找,还是硬扛省事点。
“而且——”
他认真的与荼九对视:“我们不会回仙界。”
“不行!”荼九闻言立刻冷下脸,翻脸不认人:“放手,我自己回去。”
“回去之后呢?”阿晨气笑了,忍不住咬了咬牙:“再让凌霄把你抓走?”
他虽然不知道凌霄为什么要抓荼九,但听见两人的对话,也看得出来凌霄确实存在的杀意,怎么可能放任荼九回去送死。
不等荼九再说什么,他便抬手在青年后颈处捏了一下,成功让对方变得安静下来。
这三十年来的相处经验告诉他,有的时候没必要听这人说那么多,直接动手就好。
反正他也说服不了对方。
看了一眼许久不曾有动静的天空,阿晨并未急着离开。
而是搂着荼九坐在崖洞里闭目休息,尽力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力量。
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睁开双眼,放出一只小巧的乌蓬船,用绝灵之力裹在外围,隔绝了所有波动。
乌篷船轻盈升空,融入夜色之中,无声无息的离开这片荒凉之地,向着与仙界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去。
……
人界,松雪城外,白山村。
连绵不绝的群山覆盖着厚重的白雪,山脚不远的小小村落升起炊烟,暖融融的烟火融化了屋顶的白雪。
“滴答——”
一滴水珠在滚落的过程中重新凝结成冰,坠在檐角摇摇晃晃,很快就被寒风拉了一把,安稳的趴在屋顶边缘,晶莹的小圆球映着下方的场景。
茅草屋檐下,躺椅上铺着一张雪白的皮子,穿着厚实裘衣的青年躺在其上,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
“吱嘎——”
半掩的柴门推动厚重的积雪,发出苍老的呻吟。
高大的青年背着一捆木柴走进院子,无声无息的把柴火卸在灶房门口。
躺椅上的青年睁开双眼,懒散的扫了他一眼:“你打算以后就当个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