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宫,坍塌的碎石间,趴伏其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艰难的坐起身。
阿晨捏了捏额心,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有一瞬间的迷茫。
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
脑海中就像蒙了一层白纱,恍恍惚惚的看不清晰。
但很快,这层白纱就被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破,昏迷前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出,原本满脸迷茫的阿晨迅速起身,来不及多想就往外而去。
他自从以绝灵之力代替仙力恢复之后,就再也无法通过灵药和仙丹恢复修为,好在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多少也恢复了一些力量,此时才不至于像个凡人一样在偌大的仙界奔跑寻觅。
也幸好之前问云带他去渺天宫找过凌霄,所以他此刻便径直往渺天宫而去,打算悄悄带走荼九。
不一时,坐落在一片云上的广阔宫殿群出现在眼前,他隐去身形在宫殿门前落下,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他沿着上次来的路线,配合着绝灵之力,很快就来到了凌霄暂住的宫殿。
一路上即使他没有刻意留心,却还是听见不少八卦的弟子聚在一起讨论着清雪仙子受伤的事。
他不清楚荼九的来历,自然也不知道清雪和对方之间存在的微妙联系,只知道凌霄这位师祖和荼九的关系不是很好,或者说有些叫人看不懂,但听到他们话里话外都把那个清雪仙子和凌霄联系在一起,他自然暗暗留心几分。
而且这些人都说凌霄刚刚才从外面赶回来,那他之前去哪了?
难道真把荼九送到渊海之北了?
正思索着,他就看见凌霄脸色阴沉的走了出来,在门口停顿片刻,脸色神情变幻,看起来很是挣扎的模样。
而后,大约是做出了决定,对方拂袖放出一艘楼船,化作剑光而上,与其一同遁入天际。
阿晨来不及思索太多,本能的在楼船离开的一瞬间抓住了船尾的木雕,翻身而入,藏在了一个角落。
仙船飞行的速度很快,结界外的景色模糊成了混杂不清的色块,但通过手里辨认方向的仙器,他大致确定了仙船的飞行方向,正是在往极北之地而去,很显然,凌霄这么匆忙离开,目标正是渊海之北。
如果凌霄真的把荼九送走了,现在怎么还会往渊海之北而去?
难道荼九就被关在这艘船上?
他眸光微亮,连忙掩饰好自己的存在,小心的在船上四处搜寻。
不过很显然,一直到仙船减缓速度,缓慢的在渊海之北上飞行时,他也没有找到人,只好藏在凌霄的不远处,随时注意他的动向。
……
荒凉的土坡后,荼九正随意的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凌霄给他的仙器,认真的拆解改动。
他诞生至今不过三百余年,但因为根脚不同,他并不用像其他仙人那般日日入定苦修,因此便也就有了许多空闲的时间,这些时间除了分配给问云还有寻找续命方法之外,还有不少用来研究其他的东西。
比如师兄爱好的炼器。
三百年算不得长,但他大约是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又有炼器宗师的问云悉心教导,在这方面的进度并不算慢。
这件仙器是顶级护身仙器,他修为不够,炼不出来,但稍加拆解改动却是不难。
渊海之北算不得平静,只靠着一件死物被动护身并不是他的风格,他更倾向于主动解决一些麻烦。
正改完一个关键节点,他忽然抬起头,全身心的戒备起来。
是凌霄的仙船。
去而复返,恐怕来者不善。
是荼九!
藏在船上的阿晨也透过窗子看见了地上安然无恙的青年,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真的没事,没事就好。
他一直担心自己醒的太迟,怕自己赶不及。
好在凌霄没打算做什么,而是真的把荼九送来了渊海之北。
大概是也发现了青年,楼船骤然一停,随后凌霄纵身跃下半空,落在了荼九面前。
“你是来杀我的。”
荼九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神情复杂的男人,语气笃定:“你那个清雪仙子出事了。”
他立刻便明白了,原来幕后之人的杀招在这等着呢。
对方不知为何不亲自对他动手,但却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而是把终结他的权利交到了凌霄的手上。
“是。”
凌霄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她撑不了多久,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当然有。”荼九嗤笑一声,为他多年不变的虚伪与懦弱:“只是你不想选。”
“千年前,你可以选择相信她,三百三十年前,你可以选择陪她一起死,三十年前,你可以选择重新开始,现在,你可以选择结束一切,可你统统都选了最懦弱的那条路。”
“谁知道大名鼎鼎的凌霄仙帝,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个虚伪懦弱,犹豫反复又无情无义的人渣,甚至到了现在还要为你的种种行为找借口。”
他的目光宛如利剑,直直的刺向对方:“这就是我一直都看不起你的原因,你怎么配提教导我?”
“我虽然不是好人,但至少我愿意承认我本性恶毒,我每一个选择都不曾后悔,都坏的光明正大,要杀就是要杀,狠毒就是狠毒,用假惺惺的面目装作不得已的去掩饰,便是你最让人恶心的一点。”
凌霄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面色微白的抬起手中仙剑,幽幽叹息一声:“你说的不错。”
“我确实不如你。”
剑锋落下,凌厉的剑光绽开,宛如无数藤蔓蜿蜒攀附,蛇一般的冲向对面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