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
张元烛止步,重瞳明亮,遥望前方。
天宇漆黑如墨,山脉连绵不绝。
嘶吼、哭泣、咆哮、尖啸,各种嘈杂声回荡不休。
魔气、尸气、毒气、怨气,世间所有负面气息,都映入眼帘。
遮天蔽日,将一切都显得模糊、诡异。
但依旧可以看到,四座占地潦阔,好似扎根九幽的庞大山峰,伫立于天地之间。
“傀儡宗,我来了!”
声音并不高昂,却越过层层大阵,传入了众生耳中。
一股股气机升腾而起。
有血色光绽放,弥漫山河,道道身影在血色中尖啸:有妖异紫光,迷离众生,颠复六欲;亦有神圣光辉,璀灿圣洁,却也冰冷到了极致。
每一道光辉,都要比山峰都要浩大,都要魔性。
每一道光辉之中,也都有一道伟岸的存在,立身其中,俯瞰向下。
双方目光越过大阵交织。
空气凝固,带着压抑。
大片空间破碎,露出漆黑虚空。
“今日至此,倒是选了好时候。”
声音沙哑,层层叠叠,如万万生灵同时开口。
下一刹那——
浪花翻涌的声音,自圣峰中传出。
紧接着,虚幻的河流浮现,浪潮翻涌,激荡澎湃,每一滴河水,都晶莹剔透,交织着道与理。
同一时刻,一股玄妙的气机弥漫开来,极速扩散四方。
万里!
十万里!!
百万里!!!
好似没有极限般,映入无量众生心田。
张元烛昂首上望,感知玄妙气机,手掌向后轻握旗杆,嗤笑出声:“求金!”
难怪,他于魔土闹出如此动静,依旧没有遭到围杀。
若是傀儡宗能够诞生一位金丹真君,诸多魔修陨落,自然算不上什么,不过————
眼前几位魔道真君,恐怕也不会想到纸人真君会陨落吧。
思绪间,地涌金莲,天降甘露,草木翠绿,郁郁葱葱。
“傀儡宗圣峰何秋仙,修行三百七十九载,今日证道求金,天地共鉴之!”
一披着白袍的中年,盘膝于大道长河下,一枚法果遁入大道长河。
金丹突破,开始了。
“呵!”
一声轻笑落下。
突破金丹,大道长河显现,无法被打扰,但他的敌手从来都不是一个凝煞境的魔修,而是整个魔道。
张元烛一步迈出。
轰!
皮肉、筋骨、五脏颤动,气血流转于四肢百骸间。
无穷大力,自身躯中进发。
周边灵气、空气、尘埃,一切有形无形的能量都在沸腾,发出阵阵狂啸。
与此同时,他抬臂,他挥旗!
旗落如刀!
万万刀光绽放,劈杀而下,斩向傀儡宗大阵。
这些刀光彼此交织、碰撞,演绎着种种生灭气象,可怖至极。
这一刻,画皮、六欲真君面色微变,对方比预料中的强上太多。
没有迟疑,法力混杂着道则澎湃而出,一道道法印打出,加持阵法。
汇聚于群山上空的怨气、阴气、尸气————,所有负面气息,都汇聚于护宗阵法,化作漆黑纹路。
好似一轮吞噬所有光辉的黑洞,自大地出现,迎向了战旗。
瞬息之间,两者已然越过长空,狠狠撞在了一起。
震动虚空的轰鸣声下,黑洞如冰雪遇到烈日般急速消融。
猩红战旗劈碎层层大阵,磨灭滚滚魔气,杀向了血色光辉与紫色光泽内的存在。
画皮、六欲真君面色冰冷,不过凝煞境真人,却这般狂妄,欲要同时对决两位金丹真君。
天骄?奇才?今日葬在此地吧!”
两位真君齐齐迈出一步,双手抬起,结出古朴印诀:“道术万象归真!”
“道术红尘欲界!”
“杀!”
万里血光璀灿,一张张画皮于血海中长啸、哭泣,极速窜出,聚合为一尊万丈魔神。
魔神缭绕血雾,面孔变幻不定,好似千面千相,一声怒吼,天地都在抖动。
双臂抬起,横击向天!
与此同时,紫光大盛,妖异邪魅,映照种种光怪陆离之景。
有爱而不得,有怨恨离别,也有贪婪无知,世间六欲,滚滚红尘,向着旗帜翻涌而去。
一尊魔神、一方红尘欲界与劈落战旗,不断——
接近!
接近!!
再接近!!!
直至相触!
咔嚓!嘭!
刀光暴戾,红尘妖娆,战旗猎猎,魔神怒吼,三道攻伐疯狂碰撞。
无穷劲风生成,席卷四野八荒。
山河磨灭,一道道空间碎片,如流星般冲向八方,荡起万丈烟尘。
张元烛神情从容,一臂持旗下压,一臂甩动衣袖。
咻!
金黄战剑腾空而起,亿万剑光同时迸发而出,极致的锋芒刹那之间撕裂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傀儡宗内群魔凝望长空,只觉天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无可形容的剑光世界!
剑光各异,或浩荡,或凌厉,或狠辣,或决绝,好似无穷生灵同时挥剑。
画皮真君也好,六欲真君也罢,直视如此剑威,尽皆神情凝重。
却也都在下一刹那,凝重的神情化作了一抹异色,不自觉停下了搏命手段。
那横空剑光,错过了画皮、六欲,越过了猩红战旗,斩在一座飘落着白纸的浩大山峰上。
白纸成片破碎,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想要抗衡剑光,却也在刹那破灭。
剑光炽烈,复盖山峰每一寸细微之地。
霎时间,群魔于哀嚎中化作灰烬。
“叛逆者,自当诛杀殆尽!”
张元烛声音冰冷。
傀儡宗四峰都该死,而纸人峰最当斩尽杀绝。
明皇剑锋芒惊世,轻轻一颤,亿万万剑光汇聚,化作一直插天宇深处的剑柱o
动念间,金黄剑柱轰然劈落。
纸人峰自中心裂开,向着两侧塌落,而后又在刺目剑光中化作尘埃。
一切都在瞬间完成,傀儡宗四峰之一纸人峰,就这般消失在了。
存活的魔修沉寂,金丹真君眼瞳微缩,不过短暂交手,一峰就这般消亡了。
纵使有纸人峰弟子残存,也绝不可能恢复往日盛况了。
轰隆隆!
又是一声震动虚空的轰鸣声,血魔旗倒飞而回,两种道术一一溃散。
双方隔空对峙,虚空压抑。
一方身披赤袍身,神情从容。
一方纸人、六欲并肩而立,气机相融,如魔似妖。
“金丹中期!”
低沉的声音,自圣峰传出。
圣峰那位始终没有出手的真君第一次开口。
纸人、六欲两位真君身躯更加紧绷,盯着赤影。
张元烛右手持着血魔旗,左手轻握明皇剑,重瞳幽深。
金丹中期,金丹一境的划分吗?”
青年心中推测。
关于金丹一境,他曾询问过仙兵谷两位真君,却未获得明确解释。
毕竟,按照宗门内两位真君所言,这个时代的金丹一境尚在开创,只有强弱,未曾有明确划分。
但是,此刻他却在魔道金丹真君口中,听闻了金丹中期一境。
是这千年岁月内,才明确的境界划分吗?
不过,此语之后,圣峰真君便不再开口,继续护持何秋仙破关。
大道长河滔滔向前,不知其始,亦不知其终,交织着无穷道与理。
时间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瞬间或者永恒。
盘膝于大道长河下的白袍中年,轻叹一声,带着悲凉与遗撼。
缓缓起身,向着圣峰真君方位跪倒:“弟子无能,让老祖失望了。”
大道长河隐匿,一枚布满裂缝的法果浮现。
中年的躯体,也如陶瓷般崩裂道道缝隙,将要破碎。
“失败了!”
张元烛神情漠然,感知着对方急速衰落的气息。
毫无疑问,坠魔山给予厚望的人杰,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将要倒在大道旁。
轻吐一口气息,张元烛五指紧扣明皇剑,便要再次出手。
突然,沙哑的笑声,自盘膝于圣峰之巅的真君口中传出:“并未失望,刚刚好!”
似在感慨,又象是在赞叹。
下一刹那,圣峰真君手掌探出,一把抓住碎裂的法果,直接吞下。
同一时间,圣洁光辉绽放,复盖白袍中年。
轰!
神圣光辉如火燃烧,将濒死的中年化作一缕缕纯白云雾,向着圣峰真君汇聚。
这一刻,圣峰真君的气机,不断
攀升!
攀升!!
再攀升!!!
好似没有极限一般,向着更高层次跃进。
张元烛重瞳半眯,绽放着极致锋锐,圣峰真君明显是通过某种秘术,直接吞下了何秋仙。
他虽然不明白,为何只是炼化一位金丹都没有成就的真人,会提升这般巨大。
但张元烛知道,他需要
身子前倾,一步踏碎万里河山,掌中神剑轻颤,伴随着一声轻喝,斩了出去:“来,接剑!”
一剑腾空,撕裂虚空,混沌色遍布周边,似有无尽画卷,伴随着堪称璀灿的剑光铺面展开。
大雪纷飞夜,一乞儿拾石而起,登临仙路;堂皇富丽宫殿,九十九层台阶上,帝王高坐殿堂,俯看众生。
满是魔气的废墟焦土之中,佛陀前行,点燃烛火;狂笑肆意的万万魔修,随风消逝。
这一剑,是帝王将相。
是黎民乞丐。
是曾经,亦是现在。
是二十多年修持,一路前行所见所闻。
这是斩尽诸魔的灭杀之剑,也是救赎无量众生之剑!
“这样的剑,这样的气魄
圣峰真君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眼眸之中倒映着诸般景象变化,破关的步伐,生生收了回来。
手掌探出,神圣光辉交织间,徐徐按下!
“极好!”
巨掌化生,自天而落,圣洁光辉迸发,傀儡宗内已被光辉充斥。
与此同时,六欲真君、画皮真君并肩向前,直接出手。
红、紫两条江河生成,纵横万里虚空,激荡澎湃,席卷向前。
双方攻伐,近乎瞬间相触,随之炸开!
傀儡宗数万里大地,剧烈震动,一位位魔修连哀嚎都未发出,已然被厮杀的馀波搅碎。
江河向前,巨掌按下,肆意虚空的剑光开始寸寸塌陷,向后溃散。
“凝煞境第四步做的这般地步,已经足够惊艳,当初星海之中,应当带你一同归去的。”
当年星海中央,他带着叶谨仙回归圣峰,却无视了眼前之人。
圣峰真君轻叹,面庞满是惋惜。
掌中神圣光辉,愈发璀灿,也愈发冰冷,已然极尽光辉,演化出来一丝黑暗。
金黄剑气急速溃散,消失在虚空。
张元烛神情带上一分郑重,并未退避,反而再迈一步。
身躯中气血涌动,如雷霆炸裂,晃动虚空。
丹田内九层灵台震动,一股股法力、法则澎湃而出,加持自身。
脑海中,二十一层宝塔进发琉璃光辉,道道灵识绽放。
持着血魔旗的手臂抬起,与肩齐平。
旗帜如火翻飞,轰然刺出!
杀!
极致锋芒绽放,瞬息之间,贯穿虚空,洞穿层层血光、紫光,抵在了两条滔滔江河上。
血、紫两条江河撕裂,继而被猎猎战旗复盖。
枪锋趋势不减,刺向了六欲真君。
这一刻,层层紫光堙灭,露出一身穿紫色华服,面庞蕴含奇异魅力的少年。
少年面容俊美,笑容温和,眼神仿佛春日吹动的柳枝,让人感到亲近。
少年望着刺来的战旗,心神凝重。
动念间,紫色盾牌,自怀中飞出,急速膨胀,与星辰齐大。
如同截断天地的壁垒,挡在了身前。
虚空崩裂,盾牌颤动,而后斜飞而出,于虚空留下绵延万里的沟壑,撞碎战场外层层空间。
而战旗继续向前,直刺六欲真君胸膛。
却在下一刻,被一复盖神圣光辉的手掌抵住。
锋芒埋灭,旗帜横推向后。
此刻,圣峰真君一手按灭无穷剑气,一手横推猎猎战旗,强势到了极点。
纸人、六欲真君,默默来到圣峰真君身旁,气机合一,并肩向前本就强横的气息,再次向上攀升了一个台阶。
如仙魔,似天地,强大到了超越想象。
“张元烛,若是跪服,让我等留下禁制,尚且有一丝苟活可能。”
“纵使道兄未曾借助那具分傀,迈入新的层次,却也远超你的想象。”
“金丹一境,比道兄走得更远之生灵,这段岁月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虚空,试图动摇青年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