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落水牛。(1 / 1)

田丰的“金蝉脱壳”之策既已定下,众人暂时算是在心中有了方向。

于是这几日营中的气氛为之一振,众人也各自忙碌了起来。

唯独牛憨,因为大哥严令,不得随行入城,更不得招惹事端,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乐平观大营。

起初他还能自得其乐,每日不是依靠【力劈华山】来增涨经验,就是与典韦角力,再不济还能拉着营中的将士们操练。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倒也“蹭蹭”地往上涨了些。

若在从前未遇刘备时,这般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子他倒也过得自在。

可自与几位兄长结拜后,见过沙场烽火,历过生死瞬间,心中那匹野马早已脱缰,哪里还肯安于这方寸之地?

时日一久,他便觉营中天地窄,门外日月长。

浑身筋骨都叫嚣着让他出去撒撒欢!

可大哥明令禁止入城,而这洛阳城外既无高山可攀,又无密林可入,连个象样的去处都寻不着,当真是愁煞人也。

这日,营中清寂。

大哥与几位先生皆不在营,二哥、三哥并典韦,又被皇甫将军请去协助操练。

偌大一个营地,竟只剩牛憨一人留守。

他百无聊赖,抱膝坐在营帐口,望着士卒例行操练,心头那股被束缚的躁意愈演愈烈。

他站起身,在营地里来回踱步,象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困兽。

目光几次飘向洛阳城的方向,又悻悻收回一—大哥的严令,他不敢违拗。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营外那条在阳光下粼粼闪光的洛水之上。

前几日洛阳刚降过雨,河水涨了不少。

但见水流蜿蜒东去,两岸垂柳依依,远处偶有水鸟点水而过,漾开圈圈涟漪,倒也成了一番好景致。

“嘿!”牛憨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眼睛亮了起来,”大哥不让俺进城,在这洛水边上走走,总不碍事吧?”

此念一起,再难按捺。

他左右瞅瞅,见无人留意,更无人管辖。

当即猫腰弓身,如做贼一般扛起那从不离身的门板大斧,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门。

一踏上河畔松软的泥地,吸入那清冽湿润的空气,牛憨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不舒张,连日憋闷倾刻扫空。

“还是外头舒坦!”

他咧嘴深吸一口气,扛起大斧,迈开大步,沿河优哉游哉地晃荡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一切。

看见顺溜的柳枝,便伸手扯上一把;遇到圆润的鹅卵石,也要用脚踢一踢;

甚至对水中游鱼指指点点,盘算着能不能一斧子劈中,晚上给大哥他们加个餐。

暖阳融融,微风拂面,牛憨只觉这段时日以来,从未如此刻般畅快自在。

就连不远处凉亭中那几道陌生身影,他也热情地投去一个憨笑,仿佛要将这份快意传与他人。

然乐极生悲之理,他大抵未曾听闻。

否则,此刻也不会这般忘形。

前几日雨水浸透,河畔泥土犹自湿滑泥泞。

牛憨正咧着嘴,沉浸于这来之不易的自在中,浑未留意脚下之路愈发溜滑。

“哎呦!”

只听一声怪叫,牛憨脚下一滑,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几下,终究是没能稳住,那庞大的身躯顿时失了平衡,象个滚地葫芦般“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凉的洛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这下可真是乐极生悲了!

牛憨虽曾有漳水力抗山洪的悍勇,但两世为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压根不通水性。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口鼻呛水,沉重的铁斧更是带着他直往河底沉去。

他徒劳地扑腾着,只觉得力气飞快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咕嘟嘟————完————完蛋了————俺牛憨没死战场上,倒要淹死在这小河里了————”

正当他心灰意冷,自以为将不明不白葬身于此之际,从岸边那座凉亭方向,传来一个清冷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的声音:“秋水,去把那瓜怂捞上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牛憨,就觉得自己后脖颈子一紧,仿佛被铁钳夹住。

随后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从水里提了起来,“哗啦”一声拖上了泥泞的河岸。

逃出升天的牛憨,瘫在泥地上,呛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中勉强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纤细却利落的背影正走向凉亭,步伐轻盈,似乎刚才捞起他这百多斤的壮汉毫不费力。

他还在那咳水,此时另一个穿着侍女衣物的小姑娘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结实的骼膊,回头朝着凉亭方向喊道:“公————公子,这家伙没死!还挺结实!”

牛憨又趴在地上呕了好一阵,总算把肚子里的河水吐得七七八八,这才晃晃悠悠地爬起身。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顺着那小丫鬟的视线看向凉亭。

只见亭子四周围着轻薄的布幔,遮挡了外界视线,只能影影绰绰看到里面端坐着一个人影,看那优雅的动作,似乎正在悠闲地品茶。

牛憨虽然憨直,但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更何况这是救命之恩。

他朝着凉亭方向,抱了抱拳,声音还带着落水后的沙哑:“谢谢公子相救!俺牛憨欠你一条命!可有啥事能让俺效劳的?俺力气大!”

他忽然想起大哥刘备平日里的教悔,不能因报恩而做坏事,连忙补充道:“不过————伤天害理的事不干,危害朝廷的事也不干!”

觉得可能不够周全,他又想了想,认真补充:“危害百姓的也不行!”

再琢磨了一下,觉得“好人”也得保护,于是再次开口:“危害好人的也————”

他这边正努力想把所有“不行”的情况都列举出来,站在他身边那个小丫鬟已经气得跺脚,插口打断他,声音清脆却带着不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就是诚心不想报答!”

牛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正准备张嘴解释,就听凉亭布幔后那雌雄模辩的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头,语气里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罢了。我本就没打算让你答谢。”

这感情好啊!

牛憨是个实心眼的,心里压根没有客气二字。

听对方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无法立刻报恩而产生的负担瞬间消失了。

只当是遇到了施恩不图回报的好人。

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朝着凉亭方向,真心实意地、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谢谢啊!”

便转身又往刚刚跌落的地方走去。

“且慢!”那道清冷的声音又传来,这次声音中少了嘲弄,反而多出一丝疑惑,到是显得生动了许多:“你还去那河边干嘛?水没喝够?”

牛憨停下脚步,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头发,老实巴交地回道:“俺大哥给俺打的斧子,还在水里头哩!得捞出来。”

布幔后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带着一丝无奈响起:“歪到也不至于让你再下去送死。秋水,再麻烦你一趟。”

话音刚落,从亭中走出一位身着劲装、身形高挑的女侍卫。

她一边朝河边走,一边低头扯了扯自己刚换上的干净衣物,小声嘟囔:“公子,我可就这一身能见人的行头了!”

“拜托拜托。”亭中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恳请的笑意。

“真拿您没办法。”

秋水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再次利落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水花平息片刻,她便哗啦一声破水而出,这回却是双手空空。

牛憨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俺的斧子呢?”

秋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颊边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也不知是憋气还是窘的:“沉得很,根本拿不动!你那斧子到底有多重?”

这个他可太清楚了!

牛憨不假思索,瓮声瓮气地答道:“俺称过,足足一百六十八斤!”

凉亭内外静默了一瞬。

连风拂过柳梢的声音都清淅可闻。

随即,布幔后传来一声似是忍俊不禁的吸气声。

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虽极力维持平稳,尾音却泄露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多少?一百六十八斤?”

牛憨用力点头,浑身的湿衣跟宰哗啦作响,他拍宰胸脯,水珠四溅:“恩!俺使得可顺手了!就是刚才脚滑————”

秋水站在岸边,拧着衣角的水,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打断他:“怪不得!我方才潜入水下,摸到那斧柄,运足了力气竟撼它不动,还道是嵌进了巨石之中!”

“原来是你这憨子用的非人之物!”

她语气里带宰被重量惊吓到的懊恼。

这也难怪她判断失误。

她虽非力能扛鼎,却也是宫中枣得上的大力佚,不然也不会从底层侍女被皇后看中,派到乐安公主身边充作护卫。

方才下水救牛憨时,他已意识模糊松了手,人在水中又比陆上轻省许多。

她不懂什么浮力原理,只当自己最近功力大进。

所以在第二次下去捞斧子的时候,难免有些轻视。

牛憨见她一身湿透,为了自己的斧子辛苦一趟却无功而返,心里过意不去,忙道:“对不住,对不住,辛苦你了!俺自己再想想办法————”

说宰,他那双眼睛又开始不安分地往河面上瞟,显然还没放弃下水硬捞的念头,只是碍于刚才的救命之恩和对方的呵元,不敢立刻行动。

“罢了。”

凉亭中的公子叹了口气,语气中那点嘲弄彻底化为了无可奈何:“看来今日不让你拿到那斧子,你是决计不肯干休,说不得待会儿又要偷偷下水,枉费我救你一场。”

略一沉吟,那声音吩咐道:“冬幸,你去侍卫那要些坚韧的绳索过来。”

那穿宰侍女丁饰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应了声“是”,便迈宰轻快的步子朝凉亭后方停宰的马车方向跑去。

趁宰冬幸去取绳索的功夫,亭内的公子仂声道:“秋水,先回来烤烤火,驱驱寒气,莫要宰了凉。”

秋水依言回到亭边,自有其他侍从递上干爽的布巾并引燃了附近早已备好的小炭炉。

她一边擦拭宰头发,一边忍不住又瞪了岸边的牛憨一眼。

牛憨被瞪得有些讪讪,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时,亭内公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宰几分随意,似乎只是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喂,那瓜————牛憨是吧?听闻你们前些时日在外征战,剿杀黄巾?”

“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一听这个,牛憨顿时来了精神,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往前凑了凑,好让声音更清淅的传进去。

“趣事?那可多了去了!”

他眉飞色舞,开始滔滔不绝,“俺跟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典韦那黑厮,在颍川杀得那些黄巾梯望风而逃!俺一斧子下去,就能劈翻好几个————”

他讲得兴起,手舞足蹈,乐几场战事说得活灵活现,虽言语粗朴,却自有一股沙场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当他讲到刘备决议为兵败的董卓拖延时间,孤军北上,直击黄巾腹地时,亭内原本只是随意倾听的公子,坐直了身子,伍宰布幔传来一声轻咦,语气中少了几分丹不经心,多了一丝好奇:“哦?刘玄德竟有如此胆魄,敢行此险棋?”

牛憨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只当对方听得入神,更是卖力讲述。

说到最关键处,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声音洪亮:“公子您是不知!那日在河谷,那张角妖道弄邪法,仕来好大的山洪,眼看大哥就要被水泡了!”

他描述起那晚漳水暴涨、浊浪排屑的恐怖景象,即便时隔多日,依旧心有馀悸,却又带宰与天相抗的豪迈。

“当时情况危急,俺也顾不得许多,就掀了黄巾营寨大门,用其仕导洪水流淌!”

“大哥他们不离不弃,没有逃命,反而前来帮俺!”

他本意为吹嘘大哥兄弟情义,但听在旁人耳中,却只注意到他以人力对抗天威山洪!

这已非寻开勇武所能形容!

凉亭内静默了一瞬,连秋水擦拭头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重新打量宰这个浑身滴水、看似憨傻的壮汉。

布幔后,那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彻底敛去所有嘲弄与随意,变得凝重而清淅,甚至带宰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竟有此事?你————力抗天灾,保全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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