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斥候的汇报。
张宝脸上那强行维持的狠决,在一瞬间被慌乱所取代,随即又转为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令旗,声音带着狠厉:“来的好!传令各部,依仗街巷,节节抵抗!就算死,也要让汉军付出血的代价!”
他环视厅内神色各异的渠帅头目,厉声喝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今日,便是我等为大道捐躯之时!”
广宗西城虽破,但通往天公将军府的道路,远比刘备预想的更为艰难、更加血腥。
他原本以为,击破城门、击溃守军主力后,剩下的便是扫荡残敌、擒拿首恶。
然而,他低估了太平道对部分内核信众的精神控制,也低估了这座城市在绝望中滋生出的疯狂。
——
大军沿主干道推进不久,便遇到了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阻滞
而且那不是军队。
是从街巷阴影中、从燃烧的房屋里不断涌出的人群。
这些人衣衫槛褛,面黄肌瘦,手中拿着的并非制式兵器,而是草叉、锄头、
菜刀,甚至只是燃烧的木棍。
他们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或是呼喊着“黄天当立”,或是诅咒着“苍天已死”,如同潮水般不顾生死地扑向刘备军的数组。
“放箭警示!驱散他们!”
刘备勒住战马,眉头紧锁,厉声下令。
他实在不愿对这些只是被蛊惑的农夫挥动屠刀。
军士们听命射出的箭矢射在这些狂热信徒前方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然而,这警告非但没有让他们退却,反而刺激了到这些信徒的心绪。
他们顿时发出更加尖利的嚎叫,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的冲了上来。
用身体撞击着汉军竖起的盾牌,用简陋的武器胡乱劈砍。
“大哥!这些人都疯了!跟他们讲不信道理!”
张飞一矛扫飞了两个试图用草叉刺他马腹的信徒,环眼中已满是焦躁与杀意“再不还手,儿郎们就要白白折损了!”
刘备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如刀绞。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竟然用牙死死咬住了一名汉军士卒的腿甲,任凭刀柄击打也不松口;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眼神呆滞地走向枪尖————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但刘备旋即意识到,与这些被邪教蛊惑的信徒是说不清道理的。
而怜悯更是只会让忠于自己的士卒白白送命。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意看这人间惨剧,但身为主将的责任与使命,又强令他挣开眼睛。
而他再睁眼的时候,眼中已经是一片果决!
“传令————持械冲击军阵者————格杀勿论!”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他周身力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遵命!!!”
随着刘备一声令下。
张飞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如同虎入羊群,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瞬间清空了一片局域。
典韦双戟翻飞,如同两台高效的杀戮机器,沉默而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牛憨挥舞着门板巨斧,每一次横扫都能将数名冲上来的信徒连人带“兵器”砸飞出去,他力量虽大,但面对这些几乎毫无防御的对手,场面显得格外血腥惨烈。
然而,这些被彻底洗脑的信徒仿佛无穷无尽,他们踏着同伴的尸骸,前仆后继,用生命迟滞着刘备军前进的脚步,推进速度异常缓慢。
就在这时,广宗其他方向隐隐传来了激烈的厮杀与建筑倒塌的轰响。
“是东门!北门的方向!”张飞侧耳倾听,脸上现出兴奋,“皇甫将军与董卓他们也破城了!”
这是好事,至少刘备军不用再孤军奋战,陷入黄巾教众的汪洋大海里。
然而牛憨一听却急了。
他记得之前田丰先生私下说过,若能亲手擒杀张宝、张梁,那是平定黄巾的首功,对大哥的未来至关重要!
他抡起巨斧将一个哇哇大叫冲上来的信徒拍飞,瓮声瓮气地催促:“大哥!快点啊!去晚了功劳都被别人抢光了!”
刘备何尝不知时间紧迫,但他看着眼前依旧不断涌来的疯狂人潮,冷静劝解:“四弟,稍安勿躁!城内情况不明,贸然急进,若陷入重围,反受其害!”
“稳步推进,扫清障碍方是上策!”
正说话间,前方街巷拐角处,突然转出一支较为齐整的黄巾兵马,约有三五百人,装备虽杂乱,但比起那些狂热信徒已是天壤之别。
为首一员将领,身材高大,手持一柄环首刀,身上披着皮甲,看上去颇有几分勇力。
他率队挡住去路,显然是奉命在此阻击。
“呔!汉狗听着!我乃人公将军麾下渠帅高升!此路不通!速速退去,饶尔等不死!”
那将领高升,横刀立马,声音洪亮,试图提振因见到牛憨那骇人身影而有些动摇的部下士气。
张飞正要上前,牛憨却抢先一步跨出数组,巨斧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他瞪着高升,瓮声瓮气地吼道:“哪来的无名小卒,也敢挡俺大哥的路!俺乃涿郡牛憨,特来取你狗头!”
高升被牛憨气势所慑,心下先怯了三分,但众目睽睽,不能露怯,只得强撑场面,色厉内荏地喝道:“牛————牛憨?没听说过!我高升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换个人来!”
这本是江湖套话,意在拖延或吓阻。
奈何牛憨混迹行伍,哪懂这些江湖门道?只觉得此人分外呱噪。
更何况—
“你敢说俺无名?!”
牛憨大怒,他随着三位哥哥转战三洲,杀敌无数!
此人安敢轻视?
你问过你们天公将军了吗?
他不再多言,全身力量轰然爆发,庞大身躯竟展现出不符体型的迅猛!
脚下猛地一蹬,地面龟裂,人如出膛炮弹直冲高升!
手中门板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巧,唯有极致的力量与速度,随后,使出一招最原始的力劈华山!
高升只见眼前一黑,一股恶风扑面,那巨斧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他惊骇欲绝,想要举刀格挡,但手臂刚刚抬起一“噗嗤——!”
巨斧毫无阻碍地劈下,仿佛热刀切牛油一般,将高升连人带刀,从中劈成了两半!
【阵前斩将,触发激励技能!友军士气增加!】
鲜血如同喷泉般进射,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场面瞬间死寂!
无论是黄巾军还是刘备军,都被这血腥狂暴到极致的一幕惊呆了。
牛憨收斧而立,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尸体,胸中一股豪气直冲脑门。
他想起戏文里那些斩将夺旗的英雄,都要通名报姓,于是猛地吸足一口气,仰天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长啸,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宗城:“大汉别部司马刘玄德麾下涿郡牛憨——斩杀黄巾渠帅高升——!!!”
这一声咆哮,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点燃了所有入城汉军将领心中那争强好胜抢夺战功的熊熊火焰!
几乎就在牛憨啸声刚落下的几个呼吸间——
从城北方向,一道清越而带着西凉腔调的啸声紧随而起,穿透夜空:“大汉东中郎将董仲颖麾下凉州张绣——斩杀黄巾渠帅吴霸——!”
紧接着,城南方向,一个更加狂野霸道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炸裂:“大汉骑都尉曹孟德麾下谯郡夏侯敦——斩杀黄巾渠帅刘石———!”
几乎是同时,在城西另一条通往中心局域的街道上,一道沉稳如山、却带着无比傲气的清冷啸声传来,清淅地压过了许多杂音:“大汉别部司马刘玄德麾下河东关云长—斩杀黄巾渠帅郭太——!”
这还没完,从城东,皇甫嵩主力进攻的方向,一个年轻而充满锐气的声音不甘示弱地响起:“皇甫中郎将麾下冀州张郃——斩杀黄巾渠帅孙轻——!”
一时间,广宗城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路汉军将领报功的啸声!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员黄巾渠帅的陨落,代表着一条通往天公将军府道路的被肃清,更代表着平定黄巾这首功大宴上,一份不容忽视的功勋被记下!
这突如其来的“大合唱”,让刚刚完成斩将壮举的牛憨都愣了一下,他眨巴着眼睛,有点没搞懂为什么大家都开始学他喊话。
但系统的声音却准时到达一【战场报功,全军效仿!广宗汉军士气大提升!】
刘备军士卒则是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士气高昂到了顶点!
张飞只觉得胸中豪气干云,却又发泄不得:“直娘贼!都跟俺四弟学!二哥也抢了一个!不行!俺老张也得找个有分量的砍了!”
他环眼四顾,查找着下一个够分量的目标。
仿佛是回应他的渴求,就在刘备军冲破又一道由零散黄巾和狂热信徒组成的障碍,逼近天公将军府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只见一彪人马从斜刺里仓皇冲出,约莫百馀人,衣甲相对整齐,内核护着一员将领。
那将领头盔歪斜,甲胄上沾满血污,脸上混杂着悲愤、恐惧与穷途末路的疯狂,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天公将军府出来,试图组织抵抗却无力回天的人公将军—张梁!
“张梁!是张梁!”有眼尖的刘备军士卒立刻高声呼喊。
张飞闻声,豹眼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狂喜之色溢于言表:“哈哈哈!天助俺也!这泼天的大功合该俺老张所得!大哥!这个留给我!
谁也别跟俺抢!”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黑色旋风般策马冲出,声若雷霆炸响:“张梁逆贼!燕人张翼德在此!纳命来——!”
张梁此时正惶惶如丧家之犬,猛然听到这如同索命梵音般的怒吼,惊得魂飞魄散。
他认得张飞,还在漳水边吃过他的亏,故深知此人之勇绝非自己所能抵挡。
所以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竟拨转马头,想要往人群里钻。
“哪里走!”张飞岂容他逃脱?
乌雅马快如闪电,几个起落便已追至近前。
丈八蛇矛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乌光,带着张飞积蓄已久的焦躁与狂暴战力,如同毒龙出洞,直刺张梁后心!
张梁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亡魂大冒,仓促间回身举刀欲挡。
然而,他心神已乱,气力已衰,如何挡得住张飞这含怒一击?
“咔嚓!”
环首刀被蛇矛轻易磕飞!
“噗——!”
冰冷的矛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皮甲,刺入血肉,从张梁前胸透出!
张梁身体剧震,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染血矛尖,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张凶神恶煞、却带着得意笑容的黑脸。
“黄————天————”
他嘴唇翕动,最终也没能吐出完整的句子,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头一歪,气绝身亡。
张飞手臂一振,将张梁的尸体从矛尖上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勒住战马,深吸一口气,学着牛憨的样子,将胸中所有的兴奋与豪情化作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大汉别部司马刘玄德麾下燕人张翼德—一阵斩逆贼人公将军张梁—!!”
这一声怒吼,比之前牛憨的啸声更加洪亮,更加霸道,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
仿佛在向全城宣告,这首功,他张翼德拿下了一半!
然而,张飞的得意与啸声还在广场上空回荡,未及完全消散从城南偏东的方向,一道更加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朗喝,如同利剑般穿透了夜空,清淅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骑都尉曹操—斩杀逆贼地公将军张宝——!!”
“彩!!!”
喝声落定,城中各处尚在战的汉军,不由自主地爆发出震天喝彩!
此战至此,黄巾军地、人二公将军皆已授首,战局瞬间明朗。
而汉军士气,也至此攀临绝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