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晚上十一点)。
樊楼顶层那盏象征着“御驾亲临”的巨型琉璃宫灯,缓缓熄灭。
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集齐了诗词、美食、八卦与社死名场面的“樊楼夜宴”,终于在赵佶“朕要回宫就寝(逃跑)”的旨意下,落下了帷幕。
厚重的雕花木门打开。
二十九位“星宿”,像是一群刚从蟠桃会上下来的神仙,一个个昂首挺胸,满面红光(喝高了),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
“踏遍千山”走在最前面。他虽然假发有点歪,但墨镜依然戴得稳稳的,嘴角挂着那种“我看透了历史”的深沉微笑。
书生走在中间,手里摇着那把破扇子,还在回味刚才“怼皇帝”的高光时刻,一脸的意犹未尽。
闺蜜团四人组互相搀扶着,虽然妆花了,但眼神里全是满足。
“今晚,值了!”婷婷打了个酒嗝,“皇上的手……真软。”(其实只是碰到了袖子)
然而,这种“凯旋”的幻觉,只维持到了他们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樊楼前的广场上,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空无一人。
相反,这里依旧挤满了数百个还没散去的游客。他们虽然没能上楼,但他们一直在楼下听着直播,眼馋得眼珠子都快绿了。
此刻,看到这群“幸运儿”下来,那几百双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刚出锅的肉包子。
“下来了!下来了!”
“那是山哥!那是书生!那是杀马特天团!”
“快!去吸欧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股汹涌的人潮就扑了上来。
“哎哎!别挤!别挤!”
“我的鞋!我的鞋!谁踩我鞋了!”
刚才还风度翩翩的书生,瞬间被淹没在人海里。他那把写着“难得糊涂”的扇子不知道被谁抢走了,甚至有人试图扯他的长衫。
“兄台!借一步说话!皇上到底有没有挖地道?给个准话啊!”
“大哥!那御酒啥味儿的?让我闻闻你嘴!”
另一边,“踏遍千山”也没好到哪去。
他被一群狂热的粉丝团团围住,有人甚至趁乱上下其手。
“你踏马往哪摸呢!”
“踏遍千山”那高冷的人设彻底崩了,他死死护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揣着赵佶赏的一块玉佩道具),气急败坏地怒吼。
“说话就说话!别乱摸!那是我的痒痒肉!”
“山哥!让我们摸摸!沾沾喜气!我也想跟皇上聊天!”
“别摸了!再摸报警了!”
至于闺蜜团,她们倒是没被摸,但是被围着要求“情景再现”。
“婷婷!再喊一声‘奶’!我想听现场版!”
“小雅姐!求求了!甩个头!那个紫色海胆的造型太经典了!”
原本庄严肃穆的樊楼广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追星现场”兼“菜市场”。
尖叫声、求救声、笑骂声此起彼伏。
王掌柜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楼下这混乱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笑了。
“看来,”他对身边的侍女说,“明天的安保等级,得再提一级了。”
“这帮人,比土匪还土匪啊。”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紧,婷婷感觉自己的荧光绿假发都要被薅秃了。
“不行!再这么下去,咱们得被这帮人给生吞了!”
小雅一边护着胸口的酒坛(那是她答对飞花令赢的),一边在婷婷耳边大喊。
“卖!把那俩男的卖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那种肮脏的默契再次上线。
只见小雅突然深吸一口气,指着不远处正被人拽着袖子的书生,用尽丹田之气,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云霄的尖叫:
“大家快看!那个书生怀里揣着的!是官家亲笔御赐的墨宝!那是《风雨图》真迹啊!听说摸一下就能考上清华北大!”
这一嗓子,直接给书生判了死刑。
“什么?!考神附体图?!”
原本围着闺蜜团的人群,“哗啦”一下就少了一半,全像饿虎扑食一样冲向了书生。
“别别别!那是假的!那是道具!”书生惨叫着被人群淹没。
还没完。
婷婷紧接着指向另一边的“踏遍千山”。
“还有那个戴墨镜的!他刚才偷偷告诉我!李师师送了他一个贴身香囊!就在他左边口袋里!那是花魁的香气啊!闻一下桃花运爆棚!”
“桃花运?!”
剩下的那一半单身狗,眼珠子瞬间绿了,嗷嗷叫着扑向了“踏遍千山”。
“我没有!别听那个绿毛丫头胡说!那是茶叶包!茶叶包啊!”
“踏遍千山”绝望地护着口袋,被挤得东倒西歪,墨镜都被挤到了下巴上。
趁着这一波完美的“祸水东引”,闺蜜团四人贼眉鼠眼地互相对视一眼,弯着腰,贴着墙根,准备像四只耗子一样溜之大吉。
“再见了您嘞!”婷婷心里暗爽。
然而,她低估了“踏遍千山”的报复心。
就在四人即将冲出重围的瞬间,被人群挤得只剩下一只脚着地的“踏遍千山”,在百忙之中,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扯着嗓子,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复仇怒吼:
“别让她们跑了!!!”
他指着婷婷那颗显眼的绿脑袋。
“那个绿毛怪!还有那个紫茄子!趁乱顺走了一整坛‘眉寿酒’!那可是给宋徽宗喝的御酒!喝一口延年益寿!抢啊!!!”
“御酒?!”
“延年益寿?!”
这四个字对于中国人的杀伤力,不亚于“免费领鸡蛋”。
原本正准备放过她们的人群,瞬间一个急刹车,然后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几百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小雅怀里那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红泥酒坛。
“跑!!!”
小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拔腿就跑。
可惜,晚了。
“哪里跑!留下御酒!”
“女侠留步!给我尝一口!就一口!”
四个人瞬间被更加汹涌的人潮吞没。
“踏遍千山”在人群的缝隙里,看着那四个被挤得花枝乱颤、假发乱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快意。
“呵。互相伤害?”
“谁怕谁啊。”
这一夜的樊楼广场,没有赢家。
只有一群在互相坑害中,痛并快乐着的“大宋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