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深夜的“帝王真心话”
眉寿酒已经添了三回。
案上的残羹冷炙被撤去,换上了醒酒的瓜果和清茶。
赵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分醉意。他不再端坐,而是有些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隐囊(靠枕)上,那双带着挑剔的眼睛,此刻半眯着,透着一股子“今夕何夕”的迷离。
“罢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正在弹琵琶的乐师退下。
“这曲子听得腻了。”
他转头看向台下那二十八位已经喝得有点找不到北的“才子”。
“难得今夜尽兴。你们既然千辛万苦地闯了关,见了朕……见了我,想必肚子里攒了不少疑问吧?”
赵佶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问吧。趁着这酒劲儿,朕……恕你们无罪。”
这话一出,现场先是静了三秒,然后瞬间炸了。
“我靠!真心话大冒险?还是跟皇上玩?”
“这可是千古一帝……虽然是反向的……这机会太难得了!”
一个胆子大的年轻小伙先站了起来。他喝得脸红脖子粗,借着酒劲,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历史学家几百年的终极问题:
“那个……官家,我一直想不通。您书法写得那么好,画画也是一绝,怎么就……怎么就那么不喜欢上班(上朝)呢?”
他挠了挠头,补了一句大实话。
“您要是安心当个艺术家,那绝对是千古流芳啊!何苦去管那些奏折呢?”
赵佶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上班?”
他指着那个小伙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当我想吗?”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奈和自嘲。
“朕本是疏狂图一醉,误落帝王家啊!”
他指了指这满楼的灯火,又指了指案上的笔墨。
“我这双手,是用来调丹青、抚琴弦的。可他们非要塞给我一把剑,一堆烂摊子。让我去跟那些辽人、金人打仗?让我去跟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大臣吵架?”
赵佶摇了摇头,灌了一口酒。
“那种日子,比画不出一幅满意的画,还要让我痛苦万分。”
“说白了,”他看着那个小伙子,“我就是个被皇位耽误了的画家。这江山对我来说,不仅是重担,更是……牢笼。”
这一番剖白,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也是个可怜人啊……”
“虽然他是昏君,但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被父母逼着考公的艺术生?”
紧接着,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是那个“烤肠姐”,此刻也不管什么礼仪了,直接问出了全场女性最关心的问题:
“官家,那您和师师姑娘……”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直静静煮茶的绝美女子。
“你们是真爱吗?还是……就是图个新鲜?”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全场屏息。
李师师煮茶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流畅。
赵佶转过头,看着李师师的侧脸。
那眼神里,没有了帝王的傲慢,也没有了艺术家的挑剔,只剩下极其纯粹的温柔。
“真爱?”
他轻笑一声。
“在这汴京城里,谁看我都是‘官家’,是‘天子’。他们敬我,畏我,却又背地里骂我,利用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师师那只正在倒茶的手。
“只有在这里,在师师这儿。”
“我只是赵佶。”
“一个会写诗、会画画、也会为了几句好词而拍案叫绝的……普通人。”
他看着那个女生,眼神认真。
“你说,这算不算爱?”
女生捂着嘴,拼命点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算!太算了!这就是灵魂伴侣啊!”
直播间的弹幕也疯了:
“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
“‘我只是赵佶’……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原来昏君也有深情的一面。”
“李师师好淡定啊,这就是大女主的气场吗?”
“今晚这瓜吃得太值了!这是正史里绝对看不到的剧情啊!”
“既然官家恕我们无罪,那草民斗胆,问个‘要命’的问题。”
那个之前答对了“味”字的理工男站了起来。他推了推厚底眼镜,眼神里闪烁着想搞大新闻的兴奋。
“蔡京、童贯、王黼……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六贼’。”
理工男深吸一口气,直视赵佶。
“史书上说他们祸乱朝纲,贪污腐败。您如此聪明,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为什么还要重用这帮奸臣?”
这个问题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刚才还沉浸在爱情故事里的女生们都吓得不敢说话了。这问题太硬了,简直是在打皇帝的脸。
然而,赵佶并没有暴怒。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奸臣?”
他反问了一句。
“你告诉我,什么叫奸臣?什么叫忠臣?”
他指了指窗外那看不见的朝堂。
“那些所谓的忠臣,满嘴仁义道德,祖宗家法。朕想修个园子(艮岳),他们说劳民伤财;朕想收复燕云十六州,他们说兵者凶器。朕想做点什么,他们就拿唾沫星子淹我,拿死谏来逼我。”
赵佶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在他们眼里,朕最好是个泥塑的菩萨,供在庙里别动就行!”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股帝王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但蔡京不一样。童贯也不一样。”
“朕要钱,蔡京能变出钱来(虽然是搜刮的);朕要打仗,童贯能练出兵来(虽然败多胜少);朕要这盛世繁华,他们就能给朕造出这不夜的东京城!”
他看着那个理工男,语气冰冷而透彻。
“你知道他们贪,朕也知道。”
“但对于一个想要做事的皇帝来说,有时候,一把听话、好用、虽然有点脏的刀,远比一块供在案板上、碰不得摸不得的玉玺,要有用得多。”
“这叫——‘脏手套’。”
赵佶重新坐回隐囊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犀利的帝王只是幻觉。
“只要朕还在,这手套脏了,扔了便是。换一副新的,又有何难?”
理工男听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他原本以为会听到“朕被蒙蔽了”或者“他们是忠臣”之类的辩解,但他万万没想到,赵佶会给出一个如此赤裸、如此黑暗、却又如此符合逻辑的答案。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不是炸了,而是“跪了”。
“卧槽……这真的是宋徽宗吗?这智商,这权谋,绝了!”
“‘脏手套’理论!太精辟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他们!”
“细思极恐啊!这哪里是昏君,这分明是个玩弄人心的顶级操盘手!”
“可惜啊,他玩脱了。手套太脏,最后把手给腐蚀了。”
“但这番话,真的让我对赵佶改观了。他不是傻,他是太自信,太狂妄了。”
“青瑶山庄这剧本是谁写的?这台词功底,吊打国内所有古装剧编剧!”
踏遍千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将帝王心术剖析得淋漓尽致的赵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
不仅仅是让你看到历史的皮囊,更是让你触碰到历史人物那复杂又充满矛盾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