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夕阳穿过街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将斑驳的树影投射在红砖砌成的洋房墙面上。
空气中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那是从街角“百乐门”门口那台巨大的铜喇叭留声机里传出来,伴随着现磨咖啡的苦香和远处卖白兰花阿婆的叫卖声。
这里是1930年的“十里洋场”。
精致,优雅,慢节奏。
然而,坐在露天咖啡座上的游客们,心思却似乎并不完全在这杯精致的拿铁上。
“哎哎!快看这个!”
一个穿着丝绒改良旗袍、手里拿着羽毛扇的女生,原本正在优雅地凹造型,突然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把手机怼到了对面闺蜜的脸上。
“赛博区那边炸了!你看这个视频!”
闺蜜正拿着小勺搅咖啡,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屏幕上,正是那个“踏遍千山”发布的“云端公司狗”视角的视频。黑色的悬浮床、全息锦鲤、还有脚下那个巨大而迷幻的霓虹城市。
“卧槽……”穿着旗袍的闺蜜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瞬间破坏了民国名媛的人设,“这是酒店?这特么是科幻电影吧!那个床是悬浮的?真的假的?”
“真的!还有这个!”
女生手指飞快地上划,切换到另一个视频。
是那个大学宿舍老大发的“偷猫”任务实录。昏暗的巷道,喷着蒸汽的管道,还有那只眼睛会变色的机械猫。
视频配文:【兄弟们!我在青瑶山庄当佣兵!这机械猫的交互绝了!真的会挠人!
“机械猫?还能做任务?”闺蜜手里的咖啡勺“叮”的一声碰在杯壁上,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咱们这儿虽然也挺好,但我怎么突然觉得……手里的咖啡不香了呢?”
不仅仅是这一桌。
整个露天咖啡区,甚至路边停着的黄包车上,到处都能听到类似的议论声。
“我看网上说,那边还能喝‘机油啤酒’?说是绿色的,喝完舌头会发光?”
“那个胶囊房才88一晚?我看视频里那个控制面板,比飞机驾驶舱还复杂!我想去按那个按钮啊!”
“咱们这民国街是‘岁月静好’,隔壁那是‘赛博朋克’。这就好比我在看《情深深雨蒙蒙》,隔壁在演《头号玩家》,这落差谁顶得住啊!”
一个背着相机的男生,看着手机里赛博区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影,又看了看眼前这条安静祥和的红砖路,叹了口气,对着同伴吐槽:
“我感觉咱们像是住在新手村养老的,隔壁才是满级号在打团战。”
而在各个短视频平台的评论区里,关于赛博区视频的讨论,更是成了大型“红眼病”
视频:【阿k第一视角:赛博贫民窟吃发光面条】
“这面条看着就有毒(褒义)!那粉色的光是认真的吗?主播吃完有没有变异?有没有觉醒异能?”
“我在屏幕前流下了羡慕的口水。不是馋面,是馋那个氛围!那个冒着蒸汽的井盖,那个滋滋作响的霓虹灯,这做旧感太绝了!”
“别说了,我刚才退了民国街的房,想去抢赛博区的胶囊,结果发现……排队已经排到明年了。现在的我,流落街头,像一条赛博野狗。”
“只有我关注那个炒面的老板吗?那个机械臂是真的在动啊!手指关节都那么灵活!青瑶山庄到底养了多少黑科技人才?”
视频:【踏遍千山:云端俯瞰夜之城】
“山哥:你们在玩游戏,我在玩权力的游戏。这视角,这逼格,不愧是2888的房!”
“那个数字枯山水!太高级了!我也想在家里整一个,每天看着数据流发呆,感觉智商都变高了。”
“虽然但是……楼下那帮做任务的兄弟,好像成了山哥窗外的风景?这就是赛博朋克的阶级感吗?太讽刺太真实了!”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梧桐落叶。
民国街的游客们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光怪陆离的未来世界,再看看自己身上精致的旗袍和长衫,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
这大概就是青瑶胜境最神奇的地方。
一墙之隔。
这边是花样年华的留声机。
那边是赛博朋克的电子音。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撞上哪个时代的梦。
就在那个穿旗袍的女生还在对着赛博区的视频“酸”的时候。
街角那台一直在播放慵懒爵士乐的铜喇叭留声机,唱针突然跳了一下。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划破了街道上空的宁静,那是老式无线电台特有的底噪。
紧接着,一个略显沙哑、语速极快、透着一股紧迫感的男中音,取代了周璇的歌声,响彻了整条“不夜街”。
“紧急插播!紧急插播!”
“据可靠消息,一批重要物资已秘密抵达沪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请所有爱国志士注意,代号‘燎原’的行动,即刻启动。”
所有端着咖啡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还没等游客们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街道尽头的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群穿着粗布衣裳、挎着帆布包的半大孩子(npc卖报童)。
他们手里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光着脚在红砖路上飞奔,稚嫩的嗓音里带着焦急:
“号外!号外!全城戒严!寻找‘第x号’接头人!”
“先生!买份报纸吧!里面有只有你能看懂的消息!”
一个报童冲到那桌还在发愣的女生面前,将一份《申江日报》特刊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语气说道:
“姐姐,你的胭脂盒里,是不是藏着一把钥匙?有人在‘大世界’等你。”
说完,报童转身就跑,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女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的小包——入住时,前台确实给了她一个复古的胭脂盒作为伴手礼,她当时以为只是纪念品,根本没打开看过!
“这……”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胭脂盒。
果然,粉饼下面,压着一把微小的铜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今晚八点,请务必将此钥匙,交给那个戴白色围巾的人。你是这条线上,最后环。
与此同时,广播里的男中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在这里,你不是游客。”
“你可能是一名教书的先生,可能是一个拉车的苦力,也可能是一个只想过安稳日子的商行老板。”
“但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没有旁观者。”
“你的一个眼神,一次传递,甚至一次看似无关紧要的转身,都可能改变这座城市的命运。”
“请记住:小人物,亦有大义。”
广播戛然而止。
留声机里的爵士乐重新响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整个街区,炸了。
那种“沸腾”,不是赛博区那种狂欢式的尖叫,而是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与兴奋。
“我靠!我靠!这剧本!”刚才那个羡慕赛博区的女生,此时紧紧攥着那把铜钥匙,手都在抖,但眼睛亮得吓人,“我不是来看戏的!我是‘那条线上最后一环’!这使命感!绝了!”
“老公!快看我的报纸!”隔壁桌的太太激动地拍着丈夫的胳膊,“这报纸的夹缝里有密文!这上面说让我去裁缝铺找一件‘少了一颗扣子’的长衫!这是接头暗号!”
“我的身份是‘进步学生’!”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收到的传单,兴奋得满脸通红,“任务是今晚在百乐门门口‘游行’发传单!还要躲避巡捕房的追捕!太刺激了!”
“隔壁赛博区是在玩rpg(角色扮演游戏),咱们这儿是在玩谍战大片啊!”
“而且这立意……‘时代洪流中的小人物’,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好重!”
“别喝咖啡了!走!去裁缝铺!去大世界!为了胜利!”
“谁还羡慕隔壁啊!我要去送情报了!我是潜伏者!”
原本慵懒的街道,瞬间变得“杀机四伏”。
那些穿着旗袍、长衫的游客们,眼神变了。他们不再是单纯的为了拍照好看,他们开始左顾右盼,开始窃窃私语,开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路人——
“他是不是接头人?”
“那个人是不是特务?”
一种名为“家国情怀”的沉浸感,像雾气一样,弥漫了整个民国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