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了c区那栋名为蜂巢的公寓楼。
这是一栋极具压迫感的建筑。它没有大门,只有一个、闪烁着蓝色条形灯的狭窄入口。整栋楼的外立面由数百个六边形的金属网格组成,每一个网格就是一个房间,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巨大昆虫的巢穴。
电梯是全透明的工业升降机,伴随着链条转动的轰鸣声,将他们送到了12层。
走廊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地面是做旧的金属板,墙壁上画满了荧光涂鸦,充满了一种颓废的艺术感。
“1204,就是这儿。”
老大走到一个六边形的舱门前,刷了一下手环。
“嗤——”
气压阀门松开的声音。舱门向上滑开,露出了里面的乾坤。
“我靠……”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看到这个不到4平米的空间时,几个人还是被震撼了。
这哪里是“穷游”的胶囊房?
这分明就是高达驾驶舱!
整个空间被利用到了极致。
一张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但那床垫看起来极厚,铺着银灰色的太空棉床品。床头不是墙,而是一整块弧形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实体按键、推杆和旋钮,每一个都泛着背光。
“这些……都能按?”老四手痒,试探着推了一下其中一个标着“氛围”的推杆。
瞬间,舱内的灯光从原本的冷白,变成了暧昧的赛博紫。
他又按下一个标着“降噪”的按钮。
世界瞬间安静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隔壁的说话声、甚至窗外的雨声,全部消失。舱壁内嵌的主动降噪系统,营造出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真空领域。
“牛逼!”
老大钻进自己的舱位,发现床尾竟然嵌着一台32寸的电竞显示器,下面连着最新款的主机和全套外设。
“这就是电竞房啊!88块钱?网费都不止这个价吧?”
最绝的是“窗户”。
胶囊房当然没有真窗户。但在床侧面,有一块长条形的高清屏幕,实时模拟着窗外的景色。
你可以通过旋钮选择景色:是选择“雨夜的霓虹街道”,还是“繁忙的空中航线”,甚至是“外太空的地球回望”。
老大选了“雨夜”。
屏幕上,雨水顺着并不存在的玻璃缓缓滑落,远处全息广告牌的光晕在雨雾中晕染开来。配合着床头音响里传来的、极其微弱且逼真的雨声白噪音,一种强烈的、属于“赛博浪客”的孤独感和宿命感,油然而生。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镜面反射出自己略显疲惫但兴奋的脸。
在这个狭小的、只有几平米的金属盒子里,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是一只躲进洞穴的野兽,或者是一个刚刚下线的黑客。
“兄弟们。”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对讲机(房间内互通),声音里透着一丝慵懒。
“明早谁也别叫我。我要在这个罐头里,睡到世界末日。”
对讲机里传来老四含糊不清的声音:“知道了……我正在研究这个床头的控制面板,我发现居然还能点餐……这有个按钮叫‘紧急能量补给’……”
夜深了。
赛博之城的霓虹灯依然在闪烁,人工降雨依然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阿k坐在“黑客酒吧”的吧台边,手里晃着一杯泛着荧光绿的液体(其实是蜜瓜味的气泡酒)。
他的直播还没关,但他也累了,不想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把镜头对准窗外。
那里,巨大的全息艺伎还在对着虚空微笑,不知疲倦的清洁机器人还在扫地,偶尔有几个还没睡的游客穿着发光的衣服匆匆路过。
“这就是赛博朋克。高技术,低生活?不,在这里,是高技术,新生活。”
阿k看着这句话,笑了笑,举起酒杯,对着镜头,也对着这座虚构的城市,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夜之城。”
“晚安,各位追梦人。”
与此同时。
在阿k仰视的那座闪烁着红蓝警示灯的金属高塔顶端——也就是赛博之城的“a区·公司广场”。
“踏遍千山”正站在离地百米的巨大落地窗前。
这里没有嘈杂的合成器贝斯声,没有油腻的蒸汽,也没有闪烁故障的霓虹招牌。
他手里端着一只棱角分明的江户切子水晶杯,杯中是一枚完美球形的冰块和金色的威士忌。
“各位,刚才看了潇潇她们的胶囊房,那是赛博朋克的‘皮’。”
他对着放在大理石吧台上的手机镜头,轻轻晃了晃酒杯。
“现在,带你们看看赛博朋克的‘骨’。”
他侧过身,展示出身后的房间——【荒坂……不,青瑶重工·执行官套房】。
整个房间的色调是极致的冷灰与黑。
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火山岩,经过镜面抛光,倒映着窗外的城市流光。墙壁不是普通的涂料,而是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吸音毡和拉丝钛金板,冷硬,肃杀,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精英气息。
家具极少。
一张巨大的床在房间中央——用的是视觉上的隐形支撑离地约三十厘米。床头没有台灯,只有一圈呼吸节奏的冷白光带。
房间的一角,并非盆栽,而是一个“数字枯山水”庭院。
白沙是真实的,但上面的“石头”和“水流”,全是由全息投影构成的。蓝色的数据流像水一样在沙地上流淌,时不时跳出一串乱码组成的“锦鲤”,在虚空中摆尾游动。
“这才是‘高科技’的傲慢。”
“踏遍千山”走到那个数字庭院前,手指穿过那条全息锦鲤。
“在楼下,人们为了生存在泥泞里打滚。而在楼上,‘公司人’用算力来模拟自然,用绝对的隔音来屏蔽底层的哭喊。”
他走到窗边,按下一个按钮。
玻璃幕墙的透明度瞬间调整。
从这个上帝视角往下看,那个在c区广场上巨大无比的全息艺伎,此刻就在他的脚下。他能看到艺伎头顶的建模细节,能看到那如蚁群般穿梭在霓虹雨雾中的游客(玩家)。
那种“我在云端,众生在泥潭”的阶级落差感,被这个窗景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间房,定价2888。”
“踏遍千山”抿了一口酒,声音冷静。
“虽然贵,但它卖的不是床,是一种‘统治感’。青瑶山庄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不仅复刻了赛博朋克的视觉,它甚至复刻了赛博朋克的社会结构。”
直播间里,他的老粉们虽然买不起,但大受震撼:
“卧槽!这视角!这才是真正的‘夜之城’啊!”
“楼下胶囊房的兄弟还在送快递,山哥已经在云端喝威士忌了。”
“那个磁悬浮床!我也想睡!睡在上面会不会觉得自己是霸道总裁?”
“数字枯山水……这审美太绝了,冷酷又高级。”
“山哥分析得太透了!‘复刻社会结构’,这才是赛博朋克的内核啊!”
“踏遍千山”没有再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脚下那座沸腾、虚构、却又无比真实的城市。
在这里,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有人是浪客,有人是佣兵。
而他,今晚是这座钢铁森林的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