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虚关的修炼,凶险而霸道。
需以自身苦修而来的内气为“柴”,于神堂穴外“点燃”,化作熊熊气火,以此灼烧、熬炼穴窍深处蕴藏的神识本源。
此法如同锻铁,千锤百炼,方能去芜存菁,使虚无缥缈的神识不断凝实、壮大。
陈立依照法门催动。
霎时间,神堂穴的无形之火燃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带来阵阵仿佛撕裂般的痛楚与极致的空虚感。
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咬牙忍受着这非人的煎熬,引导气火持续不断地灼烧着神堂穴。
神识虚影在火焰中仿佛被不断提纯、压缩,原本有些松散的感觉逐渐变得凝练。
但同时,丹田和各大穴窍中存储的内气,也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当陈立终于感到内气近乎枯竭,难以为继时,才缓缓停止了修炼。
睁开双眼,眸中虽带着深深的疲惫,却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经过这一日一夜的气火熬练,自己的神魂比之前凝实了何止一筹!
这种提升幅度,远超他自突破神堂关以来,近半年时间靠内气自然蕴养的效果。
心念微动,运起猿击术。
以往,他全力施展,只是一招便能感到神魂虚影就仿佛要溃散一般,连贯两招都难以使出。
而此次,神识凝聚,竟一气呵成地演练了三式杀招,方才感到神识消耗过大,出现了明显的疲乏之感。
效果显著!
陈立心中满意。
喜悦之馀,巨大的代价也随之而来。
睁开双眼,首先便是极度的虚弱感。
内气消耗一空,神识也倍感疲惫,仿佛大病初愈。
更严重的是,周身经脉隐隐作痛,数十股灼热的火毒正在脉络中蔓延,身体状态竟好似与人激战身受内伤一般。
“以我此刻虚弱且带伤的状态,若再与那雪仙子交手,恐怕胜算缈茫,败北的可能性极大。”
陈立暗自估量。
不敢怠慢,立刻取过刚刚炼制成的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服下。
丹丸入腹,很快化作清凉而磅礴的药力,所过之处,灼热的火毒之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蕴含生命精粹的滋养之力,温柔地修复着脉络的细微损伤。
一连服下三粒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待药力完全吸收,经脉中的火毒这才散去。
陈立又熬煮了一份八珍蕴灵养神汤。
此汤药效更侧重于快速恢复消耗的内气。
调息约莫一个时辰后,陈立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浊气。
内气恢复了七八成,精神上的疲惫也大为缓解,总算从那种极度虚弱的状态中摆脱出来。
修炼完毕,冷静下来的陈立,默默估算。
似今日这般强度的修炼,至少还需二百次左右。
单是甘风玉露补天造化,就需要耗费超过六十副药材,价值十二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辅助恢复内气的八珍蕴灵养神汤。
林林总总加起来,没有十几万两白银,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登上化虚关的修炼。
十五万两————
陈立眉头紧锁。
家里如今家业渐厚,田产增多,但每年仍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即便算上意外得来的金银,也就只剩了两万馀两银子和那一百两金子了。
要凑齐这十几万两,除非大量变卖家产,否则根本是痴人说梦。
家里的钱财,完全无法支撑如此恐怖的消耗。
即便这两年田地不断增多,也已经跟不上他的修炼进度了。
这哪是修炼,简直就是烧钱!
微微失神后,陈立便想起了包打听所言那笔五千两黄金的活动资金。
有了它,倒能完全复盖修炼所需了。
甚至能让守恒、守业和守月的修行进度加快不少。
“那笔金子,必须尽快拿到手。”
陈立心中暗道。
他也问清楚了那笔金银藏匿之地。
就在江口县中。
但如今天剑门在江口县大范围搜索,风声极紧,此时前去取金,危险太大了。
“还需等待————至少,要等风头过去再说。”
陈立压下心中的急切,深知此事急不得。
深夜。
王世明家宅。
五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掠过矮墙,落入院中,最终汇聚在唯一还算完整的堂屋阴影下。
其中一名身形魁悟汉子,甫一站定地,扫视了一圈周遭的破败景象,便不满抱怨道:“老贺,你他娘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杀一个灵境一关,至于把我们全拉到这鬼地方来碰头?直接杀上门去剁了就行!”
——
旁边,瘦高如竹杆的汉子附和:“蒋兄说的是。就陈家那点底细,一个刚突破灵境没多久的小子,有什么好顾忌的?咱们四个通脉关,再加之孙兄,直接杀上门去就是,何必在此藏头露尾,徒耗时间?”
被接连质疑的老贺,并未因同伴的嘲讽而动怒,压低了声音解释:“非是我贺某胆怯。实在是——这陈家人给我的感觉太过古怪。行事谨慎得异乎寻常,仿佛处处都留着后手。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没错。”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人。
他身着灰袍,面容枯槁,仿佛寻常老农,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精光乍现,显示与众不同的深厚修为。
此人便是他们口中的孙兄。
他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着几人的争论,见众人不再争论,这才淡淡开口:“老贺的顾虑,不无道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那蒋兄见他都发了话,虽仍不以为然,却也不好再反驳。
“还需一人去引那陈守恒出来。”老贺提醒。
那蒋兄哼了一声:“我去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值得老贺你这么谨慎。”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身形一纵,便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直扑陈宅方向。
老贺张了张嘴,想叮嘱什么,却没有了任何机会。
陈立正与妻子在房中歇息。
突然,他闭合的眼睑微微一动。
一道带着明显敌意与煞气的灵识,如同一头蛮牛般闯入了他的神识范围。
“谁?”
陈立心中冷哼,悄然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