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用小刀削着苹果,果皮卷成一长条,始终没有断。
她似乎心情极好的样子,嘴里絮絮叨叨,兴奋地规划着近在咫尺的明天。
“爸,我明天就不过来了,得早点去机场接陈玄先生。”
“全球峰会那么重要的场合,我得陪着他,不能让他一个人,话说我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峰会结束后……嗯,我查了好多地方,可以带陈玄先生去城南那家新开的私房菜,听说味道好,环境也安静,他肯定喜欢。”
苏思哲看着女儿,看着她亮起的双眸,发出一声叹息。
“在蓝星上,大概也只有晓晓你,是这样真心实意地对陈先生好了。”
苏晓晓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不满地反驳。
“爸,您说什么呢,龙国十几亿人,全世界的人,谁不喜欢陈玄先生啊!他可是我们的英雄!”
苏思哲却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是啊,英雄。
可他们对他的情感,是敬畏,是恐惧,是依赖,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只有你,只有我的女儿,会傻乎乎地,只是单纯希望陈玄这个人,能过得好一点,能开心一点。
苏思哲尝试着换了个话题,声音放得很轻,开始小心的试探。
“晓晓,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你的年龄也不小了。我们打算近期给你安排一场相亲。”
“对方你肯定喜欢,就是你最近追的那个短剧里的男主角,我已经托人联系上了……”
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女儿根本没在听。
苏晓晓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苹果和刀,走到了病房的窗边,推开了窗户。
一股夹杂着冬日寒意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发梢。
“奇怪……”
“我刚才,好像从这里看见陈玄先生了。”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探出头去张望。
接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难以置信,伸手指着窗外庭院的一角。
“爸,你快看。”
“那棵树……那棵我们都以为早就枯死掉的梨树,怎么开花了!”
苏思哲心头一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医院庭院的角落里。
那棵据说已经枯了几年的老梨树,此刻正无视季节的规律,在寒风中,绽放出一树洁白胜雪的银花。
洁白胜雪的梨花
……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
搏击训练室内,汗水浸湿了丁若谷和罗光的训练服。
“再来!”
罗光低吼一声,肌肉贲张,一个凶狠的扫堂腿攻向丁若谷下盘。
丁若谷侧身闪过,正要反击。
突然。
他们的动作在同一时刻停住。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
丁若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
“你……听见了吗?”
罗光重重地点头,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我听到了!是玄神!是玄神的声音!”
“他告诉我……那个房间,以后我们可以随意进出了。”
“里面的东西,是留给我们的。”
就在这时。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满身浓烈酒气的万小六,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无视了丁若谷和罗光惊讶眼神,径直冲向基地的露台。
“玄神……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万小六张开双臂,对着因核爆而显得过分清净的天空,声音里满是醉醺醺的委屈和不甘。
“但我不想留在这里!凭什么啊!”
“我本来就是火种小队的人,我不属于这里!带我走!带我也离开这里啊!”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睡倒在露台上。
一个喝空了的酒瓶,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着。
丁若谷和罗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
罗光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让他睡吧。”丁若谷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玄神有他的安排。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
京城郊外的烈士陵园。
穿着一身笔挺黑西装的张平安,安静地站在胡勇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憨厚的脸。
他弯下腰,正准备将手里那束精心挑选的白菊放下。
动作却停住了。
他发现,一捧花束中,莫名其妙地,少了一支。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将一支白色菊花,放在了墓碑前。
张平安猛地转头。
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萧瑟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他愣了半晌。
随后,释然地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玄神,一路顺风,我就不跟你走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没办法,家里的老婆芙莉莲、毛利兰她们也不同意啊。唉,妻管严,你是不会懂的。”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又吸了口烟,望着天空。
“不过话说回来,总觉得咱们下次见面,也隔不了太久。”
……
……
怪谈西游世界。
四圣邪庄。
那扇紧闭的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被一只干净的手从内推开。
陈玄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一尘不染,不像是刚在核爆中心经历了一遭。
他抬头,看着头顶一如既往的灰白色天空,压抑,沉闷,却又无比熟悉。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片天地。
“玄神。”
吴可涛在身后,躬身行礼,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
陈玄道:“辛苦了,还专门来接我这一趟。”
吴可涛看了一眼陈玄身后,那个一同带回来的疯癫男人。
阿蒙霍特普。
他正蹲在地上,痴迷地把玩着一颗崭新的黄铜子弹,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发出咯咯的傻笑,时而又嚎啕大哭。
“这个人……为什么要将他也带回来?”
吴可涛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就让他去砍树。”
“压龙岭是现实世界与这个世界最薄弱的壁垒之一。”
“那里的树木会持续不断地呼唤,把蓝星那边一些不该过来的东西,召唤过来。”
“到时候,就会产生源源不断的因果,永远没有终止。”
“而且让他去,也算是完成过去的一段因果。”
吴可涛瞬间明白了。这比直接杀了阿蒙霍特普,还要残忍。
这是永恒的劳作,永恒的赎罪。
他的视线,又落向另一个被带回来的身影。
那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白裙少女,上杉绘梨奈。
“您说得没错,她身体里……很不对劲。”
吴可涛的表情严肃起来,“确实潜伏着另一个灵魂……更像是一段曾被封存的古老记忆。”
“它和她本身的记忆纠缠太深,即便我暂时压制住了,也是个随时会苏醒的隐患。”
陈玄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苍白美丽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抹掉她所有的记忆。关于这里的人和事,关于她自己的,全部。”
吴可涛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送她再回蓝星,让她当个普通人。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这个决定让吴可涛大感意外。
他下意识地追问:“玄神,恕我直言,她难道没有资格,成为您手中的刀吗?”
“我不需要刀。”
陈玄的回答斩钉截铁。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四圣庄外,那片无尽的灰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