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上的基地。
高老几次三番地快走几步，想要凑到陈玄身边，嘴唇翕动，但看到陈玄的冷漠时，把话咽了回去。
陈玄走在最前面，对身后众人复杂的目光恍若未闻。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陈玄面前，挡住了他的前路。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纯白制服的女人。
她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真实。
甚至她的皮肤上，没有任何毛孔或遐疵。
柔顺的黑色长发垂至腰间，五官符合人类最广泛的审美标准，却也因此失去了一切可以被记住的特征。
“陈玄先生。”
“你可以称呼我，‘女娲’。”
陈玄停下脚步，看着对方，但感觉不到她的呼吸起伏。
不是人。
“为了便于我们之间的交流，我擅自激活了这具仿生体。”
“纯粹的数据形态可能会在沟通中造成不必要的隔阂感，而我的处理器告诉我，这种躯体对你们来说，更具亲和力。”
女娲微微颔首。
陈玄，镜片后的淡金光芒一闪而过。
怪谈世界的科技，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将蓝星的文明一切都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眼前的女娲，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身为ai，已经与真人的界限被彻底抹平，甚至在各个层面都远超人类。
如果说，那些怪谈，那些国运奖励，背后真的存在某种“目的”。
那么，它想要的，或许就是打造出眼前这种，甚至远胜于此的，“新人类”吧。
女娲的手臂抬起，动作流畅。
她的掌心向上，一片柔和的虚拟光幕随之展开，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张经过她重新修正、补全的地下城市的最初蓝图。
城市的结构被一层层解构。
无数能量流动的线，被高亮标注，最终全部汇集于中心那个巨大的圆形广场。
“您的现场观察，大幅度的修正了我的模型。”
“基于此，我重新分析出这座遗迹城市最初的功能，应该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转化场】。”
女娲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划过，放大了圆形祭坛的结构。
“远古时期的人类，将红孩儿视为神明赐下的厄尔尼诺，进行供奉。”
“但他们的真实目的，是通过这个巨大的转化法阵，榨取这位神降之物体内的本源规则，为己所用。”
陈玄的思维快速转动。
这与他在祭台浮雕上看到的内容，确实很吻合。
“远古人类灭绝后，不，或许他们的一部分人只是离开了这里……”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再次移动。
调出了另一份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文档，正是那份源文档案的电子版。
“在如今的蓝星。”
“三十年前，龙国的【观测者】，于我们先一步发现了这个地方。”
“他们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光幕上的蓝图再次变化。
无数代表着现代科技的模块和线路，复盖在了古老的祭台之上。
“他们联合了其他几个国家的观测者，试图通过科技与神秘学的手段，对这个怪谈再次进行人工改造，最终培养成一个可控的【规则武器】。”
“后来因为我们，他们失败了。”
话音落下。
站在不远处的万小六和罗光，身体一震，呆立当场。
人造……怪谈？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高老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隐藏并销毁那份源文档案。
一旦这个秘密曝光……
全世界都知道，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怪谈，并非完全是天灾，是可以被“人为制造”和“掌控”的人祸……
这不仅仅是颠复蓝星现有的格局。
这是在宣告，一种足以让核威慑都相形见拙，另一种形式的武器竞赛，即将开始。
其最终结果，只会是加速整个蓝星文明的彻底崩溃。
……
基地门口。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线微光刺破了漫长的黑夜。
陈玄抬手挥去，那扇古朴的合金大门从他身后的黑水里被吐出，“哐当”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
引他来这里的天枢，已经化作了他规则的一部分，尸骨无存。
那个被天枢当做诱饵的女心理医生，手机上被动的手脚，也会随着天枢的死亡而失效，此时大概正从一场噩梦中悠悠醒来。
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的计划疯狂，恰好证明了‘火种计划’的正确性，与必要性。”
女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绝对理性的平静。
“纵观人类的历史，总是习惯于在废墟上总结教训，却从不肯在灾难发生前，多付出一丝一毫的远见。”
她走到陈玄身侧。
完美的脸庞在晨曦中，毫无生气。
“陈玄先生，您在诡异西游世界中的特殊性，是‘火种计划’现阶段最关键的一环。”
“您所扮演的沙僧，是其他任何天选者都无法比拟的。”
“我由衷希望，您立即返回，并继续遵循火种计划，为人类带回更多……更内核的科技。”
她的话还没说完。
陈玄已经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一辆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张平安早已在驾驶座上等侯。
他发动汽车，然后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身后一众出来送行，神色复杂的基地人员，得意地挥了挥手。
仿佛是他打了什么大胜仗。
越野车扬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车上。
气氛压抑得可怕。
张平安开着车，眼角的馀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副驾驶。
那里，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正端正地坐着。
在布娃娃的怀里，赫然抱着一颗小小的头颅。
丫丫的头。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再也不会有任何表情。
这是……真死了啊。
张平安吞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紧。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心翼翼地开口。
“玄……玄神……”
“我……我不是搞不懂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您的决定肯定有您的道理，我一万个支持……”
“但是，这个……这个长得很象动漫里阴角女孩的人头……真的……真的要放在我家里吗？”
后座上的空间比来时显得拥挤。
苏哲思和苏晓晓父女俩紧挨着。
而陈玄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
听到张平安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恩。”
“可能，她对我来说，还有用。”
张平安干笑了两声，不再多说一个字，专心开车。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单调噪音。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异响，突兀地响起。
“嗒嗒……嗒嗒……”
那声音，是从车顶传来的。
很轻，很细密。
张平安的动作一顿。
后座的苏哲思父女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嗒嗒、嗒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淅，仿佛那个东西正在焦躁地打着转。
紧接着。
“咯咯……”
“咯咯咯……”
它不在车顶了。
它现在就在车里，在每个人的耳边，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嬉笑不止。
天真，烂漫。
却在这黎明前的荒郊野岭中，显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