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黑水手臂贯穿着那只伪装成“伊丽莎白”的人形虫豸,将其高高举起,钉在半空。
他当然要仔细观察一番,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样本】。
那具白色的虫豸躯体,正在以一种超乎理解的方式“融化”。
它“死”了,但又没完全死。
【怪谈规则解析器】
【警告:检测到规则污染……】
【解析:物理攻击无法彻底杀死,其“血液”具备同化规则的特性。】
果然。
陈玄眼神骤冷。
那滩流淌的白色蜡油,正沿着他的黑水手臂反向攀爬侵蚀,企图将代表“溺罪”的黑水,连同他本人,都同化成它那恶心形态的一部分。
“想得美。”
陈玄手腕猛地一抖,力量迸发。
“咔!”
黑水手臂瞬间崩解成千百条更细小的黑色水流,又在下一刹那于他身侧重组。
这个干净利落的动作,将那滩企图同化的白色蜡油狠狠甩在地上。
“啪叽。”
蜡油在地面蠕动,如同有了生命,迅速渗入地板的缝隙,消失不见。
就在这一刻。
整栋楼剧烈地晃动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沙……”
墙壁的阴影里,家具黑暗的角落,天花板的缝隙深处……
无数令人作呕的白色虫豸躯体上,顶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邻居脸”,潮水一般向着房间中央的陈玄涌来!
它们没有杀意,没有怨毒。
反而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争先恐后地伸出节肢,只想将他彻底淹没,然后同化。
“小玄,别怕,这里才是家啊……”
“大家都在等你,永远留下来……”
“轰!”
恐怖的黑水以陈玄为中心轰然爆发,化作怒涛席卷而出,将第一波涌上来的“父老乡亲”尽数吞没。
这时。
“哗啦!”
头顶的天花板被一股更加纯粹暴力的力量直接轰开!
一道身影裹挟着致命的死亡风暴,从天而降。
无数锋利狰狞的骨刃在她周身快速旋舞。
在她落地之前,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虫群,连同墙体和家具,都被瞬间绞成了细小的糜粉!
“砰。”
上杉绘梨奈稳稳落地。
她身后,一对由森白骨骼构成的巨大利翼“唰”地一声完全舒展开,将她和陈玄护在其中。
陈玄看着这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易察觉地松动了半分。
虽然他早已习惯一个人面对所有诡异,但不得不承认,自从这个樱花国的姑娘出现后,感觉确实……省心不少。
他随口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别让那些白色的玩意儿沾到你,会同化你的规则。”
上杉绘梨奈闻言,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缓缓转过头,非常认真地问:“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陈玄一愣:“你看不见?”
上杉绘梨奈看着他,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陈玄:“……”
所以她刚才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发起无差别攻击,纯粹是因为觉得“可能有危险”?
“没事,你这谨慎的习惯很好。”
至少以后都不用担心被这些玩意儿偷袭,因为她已经把所有能藏身的地方都拆了,直接从源头上杜绝任何藏匿的可能性。
“我能感觉到,我的骨刃在切割着某种东西。”
上杉绘梨奈解释道,眉头微微蹙起,“但是在我的【窥探】里,这里除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这种看得见和看不见之间的矛盾,让她感到了一丝不适。
“按计划行事。”
他指了指废墟之外的广场,“你先帮我隔绝掉【声音】,别吵醒他们。”
他指的是广场上那些依旧在沉睡的二十五名天选者。
这些虫豸诡异只会在没有“注视”的情况下大规模现身,一旦被察觉,就会受惊消失。
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刻,正是它们最活跃的捕猎时间。
上杉绘梨奈不再多问,抬起手,纤细的五指优雅地举至唇边,随即猛然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将整栋楼的废墟,乃至更广阔的局域彻底笼罩。
刹那间。
绝对的静默降临。
黑水奔腾的轰鸣、骨刃切割的锐响,墙体崩塌的巨震,以及那数以万计的虫豸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异动……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抹除。
这是她本身的天赋能力,【静默声音】。
随着她融合了高位格的规则片段,这个早期略显鸡肋的天赋早已脱胎换骨,如今已是神技。
范围、时长和封锁强度都随心所欲。
一幕头皮发麻的奇景在陈玄眼中上演。
万千的白色虫豸肆意翻滚,它们扭动着节肢,在冥河黑水的冲刷下,竟硬生生趟出一条路来。
那密密麻麻的白色洪流悍不畏死,甚至开始沿着断裂的墙体攀援而上,试图形成包围之势。
陈玄感到一丝强烈的违和。
以他如今的规则位格,寻常诡异光是感知到他的存在就该望风而逃。
而这些东西,却表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狂热。
奔腾的黑水中。
一幅古朴的漆黑绘卷随之展开,迎风暴涨,一股磅礴的吸力轰然爆发。。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陈玄都感到了几分意外。
那些白色虫豸,面对这恐怖吸力,竟恍若无睹。
它们的身影直接穿透了漆黑的画幕,继续向他涌来。
绘卷的【收容】,无效。
甚至,就连【冥河】本身的溺亡效果,对它们也仅仅只能起到阻碍作用。
这些东西的规则抗性高得惊人。
“有意思,是碰上硬茬了。”
陈玄眼神反而亮了起来,
【冥河规则】无效,【绘卷规则】无效,那么……
刹那间,一股截然不同的规则降临!
【白骨规则】发动!
这一次,那些疯狂前冲的白色虫群,动作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与此同时。
陈玄也感到一股反作用力施加在自己身上,让他的动作也迟缓了些许。
“原来如此。”
陈玄瞬间明悟了其中的关键:“这些东西,是“虚假”的诡异。”
“它们更象是一种‘概念’的具现化,是这个‘过去’世界的免疫系统。”
“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清理我们这些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所以,针对“实体”的冥河和绘卷才会失效。
只有同为“虚假”层面的【白骨规则】,这种基于强制性的等价交换,才能对其产生干涉。
“而且……”
陈玄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顶着“熟人脸”的怪物,“我与这个‘过去’的联系最深。”
“所以,只有我能看见它们。”
“换句话只有我,是它们必须清除的首要目标。”
说句不好听的。
他竟成了唐僧肉了。
上杉绘梨奈闻言,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将骨翼张得更开。
下一秒。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抬起自己的右手。
左手指甲毫不尤豫地嵌入右臂的皮肤,自手腕向上,猛地划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嗤啦!”
那五道狰狞的伤口猛然裂开,瞬间流出大量鲜血。
而血肉里挤出了无数只滴溜溜乱转的眼球!
那些眼球瞳孔疯狂收缩,带着一种窥破万物的诡异光芒。
【窥探】规则,被她以自残的方式催动到了极致。
刹那间,上杉绘梨奈眼中的世界彻底改变。
她终于“看”到了!
不再是空无一物。
空气中出现了无数细微扭曲的波澜。
它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空间,正无形地疯狂“啃食”着陈玄逸散出来的规则。
视野继续拔高。
穿透小镇的灰白天空,她也看到了怪谈世界的景象。
【窥探】已然越过了边界。
她看到了,那只已经治愈的猴子,似乎察觉到了窥探,布满凶戾的眼猛然转了过来。
在更深处,在那层层叠叠的背后……
“噗!”
上杉绘梨奈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退数步,重重撞在断壁上。
那只布满眼球的手臂上,无数眼球一个接着一个爆裂,化为血水。
她脸色变得惨白。
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斗,不确定自己刚才眼中所见。
再次看向怪谈世界,尝试确认着什么。
继而,又转向【陈玄】的背影。
她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比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