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陈玄”张开五指,遥遥对准了陈玄的方位。
他脸上的玩味笑容逐渐消失,双眸微眯。
一瞬间,天地间仿佛被抽走了某种“许可”。
明明四周的灰雾没有变化,冥河依旧静淌。
但聚集在此地的所有天选者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因为对方似乎掌握着一种更纯粹的毁灭规则。
“扑通!”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瘫软在地,双腿颤栗不止。
然而。
就在那股规则,即将触及陈玄的瞬间。
对面的“陈玄”突然放下了手,耸了耸肩。
“算了,没劲,不打了。”
“说句玩笑话,虽然我们都比你大,不过说到底,你还算是我们的‘爹’呢。”
“……”
“……”
那些天选者闻言,表情彻底凝固了。
不是,你刚才架势摆了半天,合著是跟我们闹着玩呢?
陈玄本人,异常平静。
在对方收手的刹那,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散去了身上凝实的沙僧法相。
“因为你其实很清楚,如果杀了我这个【因】,你这个【果】也会随之湮灭,对吗?”
“你在尤豫。”
“你想杀我,但你不敢杀我。”
对面的“陈玄”笑容不减,却不置可否。
陈玄继续道:“【规则二:同一个‘因’,可以衍生出无数个‘果’。】”
“这句话的内核,不在于‘果’有多少,而在于‘因’是唯一的。”
“过去是唯一的。”
“未来却有无限的可能。”
“并且,从你刚才透露的所有规则来看,除去第一条,其馀的规则似乎都对你们这些‘果’很不利。你们的存在,依附于我。”
他的话传入每一个天选者的耳中,一个个恍然大悟。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很安全?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因’啊!”
“对啊!到现在,我们也没看见自己的冒牌货出现。他们根本不敢动我们!”
“我就说嘛!b级难度而已,而且这次参与的人数没有异常增多,这次……说不定大家真的都能活下来!”
劫后馀生的庆幸感,让他们轻松下来,已经有人开始幻想通关后的奖励。
“哈哈……”
“哈哈哈哈!”
二号陈玄突然爆发出一个夸张的大笑。
他指着陈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这么一个样子,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不过,这次你算是说出一些天真的话。”
“没错,我现在是杀不了你。”
他止住笑,脸上变得戏谑。
“未来摇摆不定,所以才有无数个【果】,这是变量,但也意味着必须存在。”
“过去呢?确实是唯一的【因】,但它的唯一宿命,就是在未来……被彻底抹除。”
此话一出。
陈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二号陈玄很满意他的反应,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将那残酷的真相砸在每个人心头:
“当这片森林里无数‘未来’的【果】彼此厮杀,决出最后一个胜利者时,那个唯一的赢家,就会沿着因果的根须,查找到最初的‘因’。”
“然后……吞噬掉这个独一无二的‘过去’。”
“到那时,这个取经副本才算真正完成。”
“而作为【过去】的你,除非副本【失败】,否则,你只能接受被吃干抹净、彻底消失这一种命运。”
“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因为你的‘存在’本身,都被否定了。”
二号陈玄环顾四周,目光轻篾地扫过那些笑容僵在脸上的他国天选者。
这话,自然同样是说给他们听的。
众人看见。
二号陈玄抬手,指向那灰雾最深沉的山岭处。
“不信?你们看那里。”
所有天选者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抽。
只见灰雾深处的林海之中,一棵棵巨树的树干上,不知何时早已凝聚出无数个扭曲的人形,它们如树瘤般蠕动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呢喃。
虽然扭曲,但天选者们还是从那些轮廓中,认出了属于自己的“果”。
毛骨悚然!
原来从一开始,呼唤他们的,就是另一个“自己”!
陈玄看着这些天选者瞬间惨白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二号陈玄的用意。
他用恐惧分化天选者。
也在引导他们,做出眼前的【念头】,完成一次因果倒悬的闭环。
聪明。
一样的聪明……甚至,更狠辣。
二号陈玄欣赏着陈玄脸上难得的吃瘪表情,心满意足地转身,身影开始一点点融入灰雾。
“我之所以特地从深处走出来,就是想跟你这个过去的‘爹’打声招呼。”
“别再做多馀的事,别再有多馀的想法,给我们这些当‘儿子’的制造更多的麻烦了。”
“就这样【回去】。”
“找个地方躲好,安安静静地等待结局。”
“等到最后的【万果争一】阶段,我,或者其他的我,会如你所愿,亲自回来……杀死你,吞噬这唯一的‘因’。”
话音落定。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之中。
所有天选者煞白的脸上,刻下了绝望。
这个副本规则的真相,原来这么残酷……
它让所有人都能活,但活下来的所有人,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
蓝星。
沙漠国的首都。
在这里,时常有燥热的风卷着黄沙,拍打在路边早已停住的一辆越野车的车窗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苏晓晓一直呆坐在副驾驶上,脸色苍白地盯着平板上的直播画面。
屏幕里。
两个一模一样的“陈玄”,对峙的画面早已结束。
可那番颠复认知的对话,让她的大脑直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叩,叩。”
车窗被敲响了。
带队的王教授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出现在窗外,她戴着防沙护目镜,示意苏晓晓落车。
“晓晓,到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苏晓晓一个激灵,立即推门落车。
热浪扑面而来。
“王教授,您看了吗?直播……”
她的话语里,出现一丝颤斗。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看了。但这个副本的规则就是如此,‘万果争一,唯一幸存’。”
“但无论如何,最终活下来的,都会是陈玄同志,不是吗?”
她试图安慰她。
苏晓晓摇头,“不,那不一样!王教授,您没感觉吗?”
“那个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更……更邪性!更象一个……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陈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