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都把绳子系紧了!谁敢松半分,老子把他踹下去喂狼!”
黑风口东侧的悬崖下,严英豪扯着嗓子低吼,手里的火把照亮战士们紧绷的脸。尖刀营的三百名战士,每人腰里都系着拧成股的麻绳,一端牢牢拴在崖底的老松树上,另一端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营长,这石窝子比刀子还尖,手都磨出血了!”一个年轻战士龇着牙,手掌上的血顺着指缝滴在脚下的碎石上。
严英豪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磨出血才好!记着这疼,爬上去才有劲砍鬼子!”他把自己的麻绳往腰间又勒了勒,火光映着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都学着点——脚踩稳石窝,手抓牢岩缝,别抬头看上面,也别低头看下面,就盯着眼前的石头!”
说完,他像只山豹,率先攀上崖壁。
夜风吹过崖壁,带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啦”声。
战士们紧随其后,一个个像壁虎似的贴着岩壁,手脚并用往上爬。石窝子又小又滑,里面积着雨水和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有个战士脚下一崴,整个人悬在半空,幸亏腰间的麻绳拽得紧,他咬着牙,借着晃动的劲儿抓住旁边的石缝,才重新稳住身形,手背被尖石划开一道长口子,血顺着胳膊流进袖管,他连吭都没吭一声。
严英豪爬在最前面,耳朵贴在岩壁上,听着上面的动静。离隘口还有二十多米时,他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崖顶传来日军哨兵的哼歌声,断断续续的,带着酒气。
“都别动。”严英豪压低声音,从背上解下匕首,“老赵,你跟我上,剩下的人在这儿等着,听我信号再动。”
他和三班长老赵像两只夜猫,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点点往上挪。那哨兵正背对着他们,靠在一块岩石上打盹,腰间的步枪斜挎着,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严英豪突然发力,像狸猫般蹿上去,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匕首一抹,哨兵的脖子瞬间涌出鲜血,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软了下去。老赵赶紧拖起尸体,往崖边一推,黑影“呼”地坠下去,没等落地就被灌木丛吞没。
爬到隘口边缘时,战士们都屏住了呼吸。
日军的阵地就在眼前:十几个帐篷歪歪扭扭地搭在崖边,几个士兵围着篝火赌钱,骰子声和吆喝声清晰可闻;三层防线的机枪巢里,只有两个机枪手抱着枪打盹,其他人大概都去睡觉了。
“分三组。”严英豪用手势比划,“一组摸掉机枪手,二组炸帐篷,三组跟我冲,直奔最高处的指挥部!”
战士们像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扑向目标。一组的战士摸到机枪巢后,不等机枪手反应,就用刺刀结果了他们;二组的手榴弹拉了弦,在手里攥得快炸了才扔出去,“轰隆”几声巨响,帐篷被炸得粉碎,睡在里面的日军被炸得血肉横飞;严英豪带着三组,举着大刀冲进火光里,见人就砍,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土八路!土八路摸上来了!”一个没被炸死的日军尖叫着,刚要去抓枪,就被严英豪的大刀劈成两半。
隘口上顿时乱成一锅粥。日军光着膀子从各处钻出来,有的还没找到枪就被捅倒,有的慌不择路往悬崖边跑,结果脚下一滑,直接坠了下去。机枪巢里的重机枪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战士们掀翻,枪管滚到崖边,“哐当”一声坠了下去。
日军隘口守将柴田少佐,正搂着个军妓睡觉,被爆炸声惊醒,提着指挥刀就冲了出来。他见八路军已经占领了大半个隘口,气得哇哇乱叫,挥舞着指挥刀砍倒两个战士,嘶吼道:“顶住!把他们赶下去!谁后退,我劈了谁!”
几个日军士兵被他逼得反扑上来,端着刺刀往战士们中间冲。严英豪看得眼冒火,大吼一声:“柴田休狂!你严爷爷在此!”
他抡着大刀,径直冲向柴田。两人刀光交错,“当当”的碰撞声在隘口上回荡。柴田的刀法学得还算扎实,可哪里是严英豪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被严英豪一刀劈中手腕,指挥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泥土里。
“小鬼子,受死吧!”严英豪的大刀顺势劈下,柴田的脑袋“咕噜”一声滚到地上,眼睛还圆睁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日军见主将被杀,彻底没了斗志,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往西侧的防线跑,想退到通道那边。严英豪哪会给他们机会,指着那些逃跑的日军大喊:“别让他们跑了!堵住通道!”
战士们立刻冲过去,用缴获的机枪对着通道扫射,把逃跑的日军压在崖壁下,动弹不得。
“吹号!给主力发信号!”严英豪站在柴田的尸体旁,扯着嗓子喊。
司号员抓起冲锋号,“嘀嘀哒哒”的号声穿透夜色,在山谷里回荡。这号声像一道命令,也像一道惊雷,震得每个人心头都热了起来。
黑风口下,正在待命的120师主力和猛虎旅战士们,听到号声顿时沸腾了。
!“尖刀营得手了!”王勇举着枪大喊,“冲啊!”
贺师长站在指挥部外,望着隘口上亮起的火把,用力一挥拳头:“好!总攻开始!”
正面的八路军战士们像潮水般涌向通道,迫击炮对着日军的西侧防线猛轰,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通道里的日军本想顽抗,可听到身后隘口上的枪声和号声,知道后路被抄,哪里还有心思抵抗?有的扔下枪就跑,有的干脆跪地投降。
“腹背受敌,这仗没法打了!”一个日军军曹哭喊着,扔掉步枪,抱着头蹲在地上。
天蒙蒙亮时,黑风口隘口已经完全被八路军占领。
严英豪站在隘口最高处,手里还攥着滴血的大刀,身上的军装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他望着下面涌上来的主力部队,咧开嘴大笑,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隘口拿下了!主力快冲!跟咱去端鬼子的老窝!”
战士们欢呼着从他身边跑过,不少人拍着他的肩膀,给他叫好。贺师长带着警卫员上来时,正好看见严英豪这副模样,忍不住赞道:“严英豪,你这尖刀营,真是名不虚传!这仗打得够狠、够巧,硬是从阎王鼻子底下把隘口给夺了下来!”
严英豪赶紧立正敬礼,大刀“哐当”一声杵在地上,算是给师长行了个军礼:“师长过奖了!要不是弟兄们不怕死,这隘口拿不下来!”他指着身边的战士们,有的胳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带着伤,却个个挺着腰杆,“您看,这些才是真英雄!”
贺师长看着这些浑身是伤却眼神发亮的战士,心里热乎乎的。他对着隘口下大喊:“同志们,黑风口打开了!跟我杀进吕梁,把鬼子赶出去!”
“杀啊!”
喊杀声在山谷里回荡,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吕梁深处涌去。阳光终于爬上崖顶,照在严英豪带血的大刀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也照亮了八路军将士们脸上胜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