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鬼子的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再这么炸下去，城头要塌了！”
张北县城的西城墙头，二营的战士小王抱着脑袋缩在掩体后，一块滚烫的弹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城砖上撞出火星。肖阔海正用铁锹加固临时工事，左臂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闻言抬头往城外瞥了一眼，日军的炮兵阵地在两里外的土坡上排开，炮口闪光连成一片，呼啸的炮弹像冰雹似的砸向城头。
“他娘的福田！是想把张北炸成平地！”肖阔海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刚把一个伤兵拖到掩体后，“轰隆”一声巨响，身旁的垛口被炸得粉碎，碎石埋住了半个机枪巢，操作重机枪的战士当场牺牲。
严英豪从另一侧城墙跑过来，大刀上还沾着昨晚伏击日军的血：“老肖，这样不行！得想办法敲掉他们的炮兵，不然咱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咋敲？”肖阔海抹了把脸上的灰，“咱的迫击炮打不了那么远，冲锋又被机枪压着，总不能让弟兄们挺着胸脯去炸炮阵地？”
就在这时，通信兵连滚带爬地跑上城头，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营长！严副团长！团部的信号！林参谋的狙击连到了，就在东门瓮城！”
“林岚？”严英豪眼睛一亮，“她来得正好！这丫头的枪法，收拾几个炮兵跟玩似的！”
肖阔海也松了口气，直起腰喊道：“给东门发信号，让林参谋往西北城墙来，鬼子的炮兵阵地在那边土坡上！”
东门瓮城里，林岚正指挥狙击连的战士们检查枪支。刚赶到张北就听见城头的炮声密集得吓人，她当即让战士们卸下伪装，提着狙击枪往枪声最烈的西北城墙赶。路过十字街时，几个老乡正往城头送弹药，见着林岚就喊：“林参谋，快去吧！西城墙快被炸平了！”
“放心，马上就好。”林岚点点头，脚步没停，狙击靴踩在积雪的街道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她知道，此刻每一秒都关系着城头上的生死，必须尽快打掉日军的炮兵。
登上西北城墙时，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硝烟味和震耳的炮声。肖阔海指着城外土坡：“看见没？最中间那个举指挥旗的，准是炮兵连长，身边围着的都是瞄准手！”
林岚迅速趴在一处被炸塌的垛口后，架起狙击枪，瞄准镜里立刻清晰地出现了日军炮兵阵地的景象。果然如肖阔海所说，土坡中央有个佩着上尉军衔的军官，正举着指挥旗来回踱步，时不时对着炮兵们嘶吼，身边的测角仪和炮队镜闪着金属光。
“就是他了。”林岚调整呼吸，指尖轻轻搭在扳机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住那军官的胸口。城头上的炮弹爆炸声、机枪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瞄准镜里的目标和自己的心跳。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穿透了炮火的轰鸣，瞄准镜里的日军炮兵连长猛地捂住胸口，指挥旗脱手飞出，身体软软地倒在炮架旁。
“中了！”严英豪低呼一声，握紧了手里的大刀。
阵地上的日军炮兵顿时慌了神，几个士官模样的人围过去查看，乱糟糟地没人指挥，原本有序的炮击节奏瞬间乱了套。
“柱子，左侧第三个炮位的瞄准手。”林岚头也没抬，指尖指向另一个目标。
柱子迅速调整瞄准镜，枪响时，那个正俯身调整炮口角度的日军炮兵应声倒地，炮口顿时偏了方向，炮弹歪歪扭扭地飞向了城外的空地。
“右侧第二个装填手，速度快！”林岚又道。
又是一声枪响，那个正往炮膛里塞炮弹的日军被打穿了咽喉，炮弹滚落在地，吓得旁边的日军纷纷后退。
短短十分钟里，林岚和她的狙击连就像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收割着日军炮兵的性命。八个炮兵相继倒在血泊里，有测角的、有装弹的、有瞄准的，整个炮兵阵地彻底乱了套，没人敢再靠近炮位，原本密集的炮火瞬间哑了火。
“鬼子炮停了！”城头上的战士们惊喜地喊道，纷纷从掩体后探出头。
肖阔海猛地一挥手：“弟兄们，跟我冲！把他们的机枪巢端了！”
二营的战士们像猛虎下山似的冲出战壕，手榴弹雨点般扔向日军的前沿阵地，重机枪也重新架了起来，对着慌乱的日军扫射。严英豪带着尖刀营紧随其后，大刀和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很快撕开了日军的防线。
城外的日军本就因炮兵哑火而心慌，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往后退。肖阔海一马当先，虽然左臂受伤，依旧挥舞着步枪砸倒两个日军，跟着大部队往前推进了足足一里地，直到把日军的前沿工事全部占领才停下。
“追！再追五里地，让他们不敢靠近张北！”严英豪还想往前冲，被肖阔海拉住。
“穷寇莫追。”肖阔海喘着气，指着远处日军重新集结的队伍，“让他们退远点就行，咱得守住城头，别中了埋伏。”
日军果然如丧家之犬般往后退了五里地，才在一处土坡后停下，远远地望着张北城墙，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城头上的战士们欢呼起来，互相搀扶着，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日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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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兴国赶到西北城墙时，战斗已经结束。他看着城头上忙碌的战士们——有的在修补工事，有的在救治伤员，有的在清点缴获的武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岚正指挥狙击连的战士们拆卸伪装，准备转移到东门布防，见曹兴国过来，收起狙击枪迎了上去：“团长，日军的炮兵解决了，他们往后退了五里，短时间内不敢再来，张北安全了。”
曹兴国看着她冻得发紫的脸颊和沾满雪的军靴，又看了看城外沉寂的日军炮兵阵地，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岚啊，你这狙击连，真是咱独立团的定海神针！”
他望向远处的群山，声音里带着感慨：“从夜袭北门到狙杀炮兵，每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都是你们稳住了阵脚。这一仗，你们立了头功！”
林岚摇摇头，目光落在城头上忙碌的战士们身上：“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是没有二营和尖刀营在前面硬拼，我也没机会发挥作用。张北能守住，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
这时，肖阔海和严英豪也走了过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却笑得格外灿烂。肖阔海咧着嘴说：“团长，这下福田该傻眼了，增援被截，炮兵被端，我看他还怎么攻张北！”
曹兴国点点头，望着城外日军撤退的方向，眼神坚定：“他攻不进来了。不仅攻不进来，过些日子，咱还要主动出击，把张家口外围的据点一个个拔掉，让他首尾难顾！”
夕阳的金辉洒在城头上，映着飘扬的红旗和战士们带血的脸庞。张北县城的炮声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战士们的笑声和老乡们送水送粮的吆喝声，一片劫后余生的安宁。林岚靠在垛口上，擦拭着心爱的狙击枪，枪身映出她坚毅的眼神——只要还有一个鬼子没被赶出去，这杆枪就绝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