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鞋脱了!踩在草垫上走,别在雪地上留脚印!”
深夜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公路两侧的树林,肖阔海蹲在一棵老榆树下,压低声音对二营的战士们下令。他自己光脚踩着草编的垫子,冻得脚趾头直抽抽,却死死盯着远处日军的临时岗楼——昏黄的马灯光晕里,两个哨兵正抱着枪打盹,枪托在雪地上磕出轻微的响动。
王铁柱背着三个炸药包,猫着腰跟在后面,草垫在冻土上擦出沙沙声。“肖营长,前面那截公路是新铺的碎石子,埋炸药最合适!”他指着百米外的路段,那里的路面平整,显然是昨天刚修好的。
肖阔海点头,打了个手势让队伍停下,自己匍匐着往前挪了几米,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岗楼里只有两个哨兵,巡逻队刚过去,最少一刻钟才会回来。王铁柱,你带三个人埋炸药,记住,要呈‘品’字形埋,引线接长点,咱得撤到安全距离再引爆。”
“剩下的人跟我来,”肖阔海又转向其他人,“拿镐头把前面的路面刨开,挖个半米深的沟,再把冰块填进去,让鬼子明天一早就看见‘惊喜’!”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王铁柱带着人跪在碎石路上,用刺刀撬开石块,把炸药包塞进坑里,再用冻土块埋好,引线头小心翼翼地拉到路边的排水沟里,上面盖着干枯的茅草。另一边,十几个战士抡着镐头猛刨,冻土块飞溅,很快就挖出一道宽约两米的深沟,往里面扔了几块半人高的石头,又浇上冷水——天寒地冻的,过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冻成冰疙瘩。
“好了没?巡逻队的马蹄声过来了!”望风的战士低喊。
王铁柱赶紧把最后一截引线接好,对着肖阔海比了个“ok”的手势。肖阔海一挥手,所有人迅速撤回树林,草垫被卷起来塞进背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刚蒙蒙亮,日军的修路队就扛着工具上了路。领头的是个留着仁丹胡的小队长,手里挥舞着指挥棒,对着劳工们破口大骂:“快点干活!太阳出来前必须把昨天挖断的路段修好!耽误了联队长的大事,统统死啦死啦的!”
三十多个劳工被刺刀逼着往前挪,有的扛着碎石子,有的推着独轮车,冻裂的手上渗着血,在工具柄上留下暗红的印记。他们刚走到埋炸药的路段,一个劳工脚下一滑,踉跄着撞在旁边的人身上——两人正好踩在盖着茅草的排水沟上方。
“轰隆!轰隆!轰隆!”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碎石子混着冻土块像雨点似的砸下来!呈“品”字形埋放的炸药把路面掀出三个大坑,修路队的人被炸得东倒西歪,仁丹胡小队长被气浪掀飞,撞在路边的树干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
“有埋伏!”幸存的日军慌乱地举枪,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砰砰”的枪声,肖阔海带着二营的战士们冲了出来,步枪、手榴弹一起招呼。王铁柱举着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对着扎堆的日军横扫,嘴里喊着:“让你们修公路!让你们欺负老百姓!”
劳工们趁机四散奔逃,有的钻进树林,有的往回跑,日军想拦都拦不住。一个刚被抓来的青年劳工,捡起地上的镐头,对着日军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狗日的!俺爹就是被你们打死的!”
松井接到消息时,正在指挥部里对着公路图纸发脾气。听说新修的路段被炸,修路队死伤过半,他一把将图纸撕得粉碎:“废物!一群废物!连段公路都守不住!”
“联队长阁下,”参谋小心翼翼地递上绷带,“要不要派重兵去护路?再这样下去,公路别说修到狼窝沟,恐怕连县城外围都修不完。”
“派兵!”松井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上次被林岚打伤的地方),嘶吼道,“让宪兵队的一个中队去护路!再调两辆装甲车!我倒要看看,土八路有多大本事,敢跟皇军硬碰硬!”
可独立团根本不给他硬碰硬的机会。
日军派来宪兵队护路,肖阔海就带着人专挑晚上动手,摸掉哨兵,把炸药埋在装甲车必经的路段——等装甲车开过来,一拉引线,虽然炸不坏铁甲,却能把履带炸断,让它变成废铁。
日军增派巡逻队,杨武城就带着三营的人在公路两侧的山上放冷枪,专打落单的鬼子,打完就往密林中钻,日军追了几次,连个人影都没捞着,反而被山上滚下的石头砸伤了好几个。
严英豪的尖刀连更绝,他们不炸公路,专炸日军的石料场。趁着夜色摸到石料场,把炸药捆在石碾子上,一声巨响,刚运来的花岗岩被炸得粉碎,让修路队连原料都凑不齐。
短短五天,日军的修路进度彻底停滞。三条公路只修了一半,路面上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被挖断,有的地方堆着炸飞的石块,装甲车趴在路边动弹不得,像几头受伤的铁牛。
修路队的鬼子和伪军早就吓破了胆,天亮了不敢出营,天黑了更不敢上路。有个伪军队长偷偷给独立团送情报,说“弟兄们都不想干了,再修下去,不是被八路炸死,就是被皇军枪毙,横竖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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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肖阔海带着二营又摸了一次岗楼,不仅炸断了刚修好的一截公路,还顺手牵走了日军囤积的两马车炸药。回来时,正撞见曹兴国在指挥部外看地图。
“团长!”肖阔海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往地上一戳,哈哈大笑,“您猜怎么着?公路被炸得稀巴烂,鬼子的修路队今天压根没敢出营门!石料场也被咱们炸了,我看他们起码半个月别想动工!”
曹兴国放下手里的铅笔,脸上露出笑容:“干得好!”他指着地图上公路的位置,“要的就是这效果。松井想修囚笼困咱们,咱就给他来个‘修了炸,炸了修’,让他把精力全耗在公路上。他耗得起,咱耗得起,察北的百姓更耗得起!”
“可不是嘛!”肖阔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昨天炸公路时,好多劳工都跟咱打招呼,说‘八路同志,炸得好’!有个老汉还偷偷给俺塞了两个热窝头,说‘饿了吧,垫垫肚子’!”
杨武城也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老乡送来的情报:“团长,松井又调了一个小队的鬼子去护路,还扬言要‘血洗沿线村庄’。但我看他是虚张声势,县城里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分兵护路,防守肯定更薄弱。”
“他越是虚张声势,越说明他急了。”曹兴国接过情报,上面用炭笔写着日军的兵力调动,“传令下去,今晚让林岚的狙击小队去‘问候’一下新到的鬼子小队,打掉他们的指挥官,让他们知道,护路也没用。”
夜色渐深,狼窝沟的战士们围着篝火取暖。王铁柱正在给大家讲炸公路时的惊险:“那仁丹胡小队长,被炸药掀起来足有三丈高,掉下来时正好砸在石碾子上,啧啧”
肖阔海笑着踹了他一脚:“少吹牛!下次让你带新兵去埋雷,练练胆子!”
远处的公路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枪响,很快又归于沉寂。林岚的狙击小队回来了,柱子提着枪跑过来,兴奋地喊:“肖营长!参谋姐一枪就打掉了鬼子的小队长,剩下的鬼子吓得缩在岗楼里,连灯都不敢开了!”
曹兴国走到篝火旁,往火里添了根柴,火苗窜起来,映得每个人的脸通红。“公路修不起来,松井的囚笼就成了摆设,”他望着察北县城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笃定,“等他耗得精疲力尽,就是咱们反击的时候。到时候,不仅要把公路全炸了,还得把他修的碉堡一个个端掉,让他知道,察北的土地上,容不得这号玩意儿!”
战士们纷纷点头,眼里闪着光。王铁柱握紧了手里的炸药包引线,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军狼狈逃窜的样子。
“团长,明天咱炸哪段公路?”王铁柱问。
曹兴国笑了:“明天不炸公路,咱去端个小碉堡,给松井再添点堵!”
篝火噼啪作响,把众人的笑声和决心,都融在了这寒冷的冬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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