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我琢磨着，康田用百姓当人质这招，咱们不能硬扛，得用巧劲！”
严英豪掀开门帘闯进指挥部，雪花顺着他的军大衣飘进来，在地上融成一小片水迹。他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烟盒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个圈，圈里写着“报”字。
曹兴国正对着地图标注省城布防，闻言抬眼：“巧劲？你说说看。”
“让地下党把这事儿捅到报纸上！”严英豪把烟盒纸拍在桌上，眼睛发亮，“我听侦查员说，这几天有国际战地记者团路过太行山，要去太原采访。要是让他们知道康田用百姓当人质，一报道出去，鬼子的脸往哪儿搁？大本营说不定就得撤了康田的职！”
王黑风蹲在门口抽旱烟，闻言磕了磕烟锅：“这招能行吗？洋记者肯管咱们的事？再说鬼子肯定会拦着不让报。”
“怎么不行？”严英豪急得直摆手，“洋记者最讲究什么‘人道主义’，康田这事儿干得丧尽天良，正好撞在他们枪口上！至于拦着？咱们的地下党有的是办法，把报纸塞给记者，或者直接念给他们听，总能传出去！”
曹兴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这招‘借刀杀人’有点意思。康田本来就怕大本营追责，要是被国际舆论盯上，他指定慌。但得做得隐蔽，不能让地下党暴露。”
他看向通信兵：“给省城的老葛发报，让他想办法联系可靠的报社，把康田抓百姓当人质的事写清楚，附上具体人名和地点，越详细越好。另外，查清楚国际记者团的行程，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过阳曲县。”
省城的老葛收到电报时，正在酒坊后堂核对账目。伙计进来报信：“掌柜的，侦缉队又在抓人了，说是要把城墙根的百姓都抓到城楼上当人质。”
老葛心里一沉，将电报揣进怀里：“知道了。你去给警察局的张副官送坛酒，就说我打听个事——最近是不是有洋记者要来？”
张副官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收到酒坛立刻眉开眼笑：“老葛啊，你消息够灵通的！后天就有一批洋记者从省城过，说是要去前线‘考察’，康田少将正忙着准备欢迎仪式呢，想让他们多拍点皇军‘爱民’的照片。
“爱民？”老葛心里冷笑，嘴上却附和，“皇军确实体恤百姓。对了，这些记者住在哪儿？”
“还能住哪儿？最高档的东洋旅馆呗。”张副官呷了口酒，“不过康田下了令，记者的一言一行都得有人盯着，不准他们接触‘不稳定分子’。”
老葛心里有了数，回到酒坊立刻让地下党同志动笔写稿。一个曾在报社当排字工的小伙子，连夜用蜡纸刻了篇《省城日军暴行：数百百姓被绑城墙当人质》，字里行间全是血泪——谁的儿子被抓了，谁家的老人冻得快不行了，写得清清楚楚，连康田在城楼里狞笑的细节都有。
第二天夜里，老葛乔装成旅馆的杂役，提着热水桶走进东洋旅馆。走廊里果然有日军哨兵巡逻，他借着倒水的功夫，悄悄将一叠油印的稿件塞进了几个房门的缝隙里。其中一间房里，美国记者霍德华正对着台灯写稿，发现门缝里的纸，捡起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上帝啊”霍德华喃喃自语，稿件上的内容让他震惊——他来中国半年，见过日军的蛮横，却没见过用百姓当人质的暴行。他立刻叫醒同屋的英国记者，两人对着稿件核对，越看越愤怒。
“必须把这事报道出去！”英国记者拍着桌子，“这是对人权的践踏！”
可他们刚要出门，就被门口的日军拦住了：“康田少将请各位去赴宴。”
宴会上，康田信雄满脸堆笑，让小妾给记者们倒酒：“各位请看，省城一片祥和，皇军与百姓亲如一家”
霍德华突然站起来，举着那张油印稿件：“康田少将，请问城墙上的百姓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被绑在那里？”
康田的笑容僵在脸上，肥硕的脸瞬间涨红：“你你在说什么？那是那是他们自愿去帮忙加固城防！”
“自愿？”霍德华冷笑，“稿件上写着，有个七岁的孩子被绑了三天，还有位老人因为反抗被打晕。这也是自愿？”
记者们纷纷起哄，闪光灯不停闪烁，把康田的窘态拍了下来。康田又气又怕，掀翻了桌子：“把他们抓起来！这是八路军的造谣！”
消息很快传到了阳曲县。曹兴国看着老葛发来的电报，忍不住笑了：“康田这下麻烦了。国际舆论一闹，大本营想保他都难。”
严英豪凑过来看电报，乐得直拍大腿：“还是洋记者厉害！一句话就让康田现了原形！听说那些记者被软禁了，但他们的电报已经发出去了，东京那边都知道了！”
王黑风抽着旱烟：“就是不知道这招能不能逼康田放了人质。”
“肯定能。”曹兴国语气笃定，“大本营最在乎国际形象，要是这事闹大，丢的是整个日军的脸。他们会比咱们更急着让康田放人。”
果然，当天下午，省城就传来消息——康田信雄被大本营电令训斥，责令他立刻释放人质，向记者道歉。康田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却不敢违抗，只能让士兵把城墙上的百姓放了，心里却把曹兴国恨得牙痒痒。
百姓们被放回家时，个个泪流满面。城西的李大妈抱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孙子，对街坊们说：“要不是八路军和洋记者，俺们祖孙俩就见不到面了！康田那狗东西，不得好死！”
城墙上的伪军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一个年轻的伪军偷偷对同伴说：“咱们这是在干什么？帮着鬼子欺负自己人”
同伴叹了口气：“没办法，混口饭吃。但我听说八路军快打过来了，到时候咱们”
“别乱说！”年轻伪军慌忙打断，却忍不住望向阳曲县的方向——那里有希望，有百姓真正的活路。
康田信雄在司令部里大发雷霆，把坂本信玄骂得狗血淋头：“巴嘎呀路！坂本信玄！你这头没有脑子的蠢猪！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大本营训斥我，记者追着我骂，连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士兵都在背后议论我！”
坂本低着头，心里却在冷笑——要不是你贪生怕死，能想出抓人质的蠢招？但他嘴上不敢说，只是劝道：“少将阁下，当务之急是守住省城。曹兴国的主力快到了，咱们得想办法再调些兵力。”
“调兵？谁还会来帮我？”康田瘫坐在椅子上，“川上富水巴不得看我笑话，其他县城的部队自身难保。我算是看透了，这省城守不住了”
他突然站起来，对副官说：“把仓库里的金条都装上车，今晚就送回日本！要是省城丢了，我还能留条后路！”
阳曲县的百姓听说人质被放了，都来给八路军道谢。打谷场上挤满了人，有送鸡蛋的，有送棉衣的，还有的带着孩子来认亲——不少新兵是从省城逃出来的，家人听说他们在阳曲县，特意赶来看看。
“儿啊，你可算出息了！”一个大娘抱着儿子哭，“跟着八路军，比跟着鬼子强一百倍！”
新兵红着眼眶：“娘，您放心，等解放了省城，我就接您去住！”
曹兴国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对身边的严英豪说：“你看，民心所向，这就是咱们能打赢的底气。”
严英豪点头：“康田连民心都丢了，还守什么城？我看他现在就等着跑路呢。”
八路军的战俘营里，高个子和小个子听说了国际记者的事，都很感慨。小个子低声说：“原来还有人在帮咱们帮这些百姓。”
高个子望着远处的省城方向：“战争不是靠蛮横就能赢的。日军以为用武力能征服一切，却忘了全世界都在看着。”他顿了顿，“或许这场战争早就该结束了。”
小个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着缴获的步枪。他开始明白，八路军为什么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帮助——他们为的不是自己，是那些受苦的百姓。
省城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康田信雄虽然放了人质，却加派了岗哨，城里的日军像惊弓之鸟，见人就盘查。百姓们表面上不敢吭声，暗地里却都盼着八路军快点来。
“听说了吗？康田把金条都运走了，怕是要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八路军迟早打进来！”
“我侄子在阳曲县当八路军，说他们的主力快到了，到时候第一个就收拾康田！”
茶馆里、集市上，这样的议论悄悄传开，像种子一样在百姓心里生根发芽。
阳曲县的指挥部里，曹兴国收到了总部的电报——主力部队将在三天后抵达阳曲县，届时将与他们会师，共同进攻省城。
“终于要来了！”严英豪兴奋地搓着手，“三天后，咱们就能打进省城，活捉康田！”
曹兴国看着地图上的省城，手指在钟楼的位置重重一点：“康田的指挥部就在这里。三天后，兵分三路，一路攻东门，一路攻北门，主力从西门突破，直捣钟楼！”
他对通信兵说：“给老葛发报，让他摸清西门伪军的布防，最好能策反他们，到时候里应外合，减少伤亡。”
夜色渐深，阳曲县的战士们正在擦拭武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高个子和小个子帮着搬运弹药，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没人叫苦。
“你说，打进省城后，咱们能回家吗？”小个子问。
高个子望着星空，沉默了半晌：“不知道。但我知道，只有打赢这场战争，咱们才能真正回家。”
曹兴国走过他们身边，听到这话，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对。等把鬼子赶出中国，你们就能回家了。到时候，告诉你们的同胞，中国人民是不可战胜的。”
省城的钟楼里，康田信雄正对着电报发呆。上面写着“主力部队三日抵阳曲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坂本信玄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少将阁下，要不咱们撤吧？向太原方向突围？”
康田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往哪儿撤？太原的部队自顾不暇，咱们突围就是死路一条。”他抓起桌上的军刀，却又无力地放下，“或许我该像太田那样，等着被撤职查办。”
窗外传来日军巡逻的脚步声，却显得有气无力。康田知道，他的末日，不远了。
阳曲县的黎明格外明亮。战士们列队站在打谷场上，等待着主力部队的到来。曹兴国骑在枣红马上，望着东方的朝霞，对身边的严英豪说：“三天后，就是咱们解放省城的日子。”
严英豪握紧了手里的枪：“康田那狗东西，等着受审吧！”
阳光洒在战士们的脸上，映出他们坚毅的笑容。远处传来了嘹亮的军号声，主力部队来了。
“终于要打省城了。”严英豪激动地说。
曹兴国勒紧缰绳，目光如炬：“嗯，让康田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