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前沿工事都修好了,轻重机枪阵地也布妥了,就等您一句话!”
赵刚抹了把脸上的泥,军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很。离阳曲县城五公里的山坳里,战士们正借着暮色加固掩体,新挖的交通壕像蛇一样蜿蜒,将各个火力点连在一起,远远望去,倒真像个准备长期驻守的防御阵地。
曹兴国蹲在高处,用望远镜望着阳曲县的城墙,夕阳的余晖给城墙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上面密密麻麻的炮楼。“让炊事班多烧点水,晚上给弟兄们煮姜汤,别冻着。”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拉家常。
严英豪凑过来,手里拿着块干粮:“您这招‘示敌以弱’,太田能信吗?咱们修了三天工事,一枪没放,他会不会觉得咱们怯战了?”
“他最好觉得咱们怯战。”曹兴国咬了口干粮,“太田是关东军出来的,最看不起‘畏战’的对手。他越轻敌,咱们的机会就越大。”他指着远处的公路,“让三营把路炸了,就说是防备日军偷袭,再让几个新兵在阵地前练瞄准,故意把枪打得歪歪扭扭。”
王黑风蹲在旁边抽烟,闻言笑了:“您这是要把咱们扮成草包啊?黑煞的弟兄们都憋着劲呢,再不让动手,怕是要炸窝了。”
“憋着好。”曹兴国眼里闪过一丝锐光,“把劲憋足了,等动手的时候才能一下子砸开阳曲县的门。告诉黑煞,让他的人耐住性子,好戏在后头。”
阳曲县城里,太田武夫站在商会大楼的楼顶,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五公里外的山坳。镜头里,八路军的阵地炊烟袅袅,几个穿着臃肿棉衣的士兵正对着靶子开枪,子弹打在地上溅起尘土,离靶子还差着老远。
“哼,果然是群土八路。”太田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修了三天工事,连像样的侦查都不敢来,看来是被上次的轰炸打怕了。”
铃木隼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巡逻报告:“大佐阁下,城内外都没发现异常,八路军好像真的在驻守,没要攻城的意思。”
“曹兴国这是在等。”太田转身下楼,军靴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等咱们放松警惕,等城内的伪军闹得更凶,好坐收渔利。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他对新野口一少佐下令:“让北门的哨兵撤下一半,换成伪军,给曹兴国点‘机会’。另外,加强对许艳军和闫龙标的监视,别让他们真把城防搅乱了。”
新野口一少佐愣了一下:“撤哨兵?万一八路军真的”
“他们不敢。”太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曹兴国是只狐狸,狐狸不会往猎人的陷阱里钻。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咱们和伪军斗得两败俱伤。”
山坳里的八路军阵地,老葛派来的伙计正悄悄给曹兴国递情报。“掌柜的说,日军北门撤了一半哨兵,许艳军和闫龙标又快闹起来了,好像是为了‘醉春楼’的一个姑娘。”
曹兴国看着情报,笑了:“这俩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醉春楼’的姑娘?许艳军不是最怕他老婆吗?”
严英豪凑过来看:“听说那姑娘是新来的,叫小翠,长得俏,许艳军和闫龙标都想纳她做妾,为这事儿已经在楼里吵过两次了。”
“好得很。”曹兴国把情报递给赵刚,“让黑煞派几个弟兄,今晚去‘醉春楼’附近扔几颗手榴弹,不用伤人,动静越大越好。”
赵刚眼睛一亮:“明白!给他们加把火!”
阳曲县的“醉春楼”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灯红酒绿,丝竹声不断。许艳军正搂着小翠喝酒,满脸红光,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两个警备队的士兵——那是闫龙标的眼线。
“许局长,您可得说话算数,过几天就娶我过门。”小翠娇滴滴地说,手指在许艳军的胸口划着圈。
“放心!”许艳军拍着胸脯,“等我把闫龙标那老小子压下去,就让你做我三姨太!”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一颗手榴弹在楼下炸开,虽然没伤到人,却把楼里的人吓得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许艳军猛地站起来,拔出枪。
两个警备队的士兵趁机起哄:“是闫队长派人来的!他说许局长抢他的女人,要炸了醉春楼!”
“放屁!”许艳军眼睛都红了,“闫龙标敢动我?兄弟们,跟我去砸了他的警备队!”
警察局的人本来就喝了酒,被这么一挑唆,顿时热血上涌,跟着许艳军就往门外冲,手里还提着酒壶、板凳,像群打群架的泼皮。
闫龙标正在警备队营房里搓麻将,听说许艳军带着人打过来了,把麻将牌一摔:“反了他了!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他抓起枪,对警备队的人吼道,“都给我抄家伙!今天让许艳军知道,阳曲县谁说了算!”
两伙人在大街上撞了个正着。许艳军一酒壶砸在闫龙标的头上,“砰”的一声,酒壶碎了,闫龙标的额头淌出血来。
“敢打我?!”闫龙标捂着额头,挥拳就打。
瞬间,两伙人扭打在一起。警察用枪托砸,警备队用刺刀捅,街上的店铺被砸得稀巴烂,哭喊声、怒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比集市还热闹。
中田秀谷带着日军赶到时,双方已经打得头破血流,地上躺着十几个受伤的,还有几个被踩断了腿,哼哼唧唧地叫着。
“都给我住手!”中田秀谷朝天开枪,枪声却被混乱的吵闹声淹没。他气得脸色铁青,对身后的日军吼道,“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关到宪兵队去!”
日军冲上去,用枪托狠狠砸向扭打的人群,不管是警察还是警备队,抓到就往卡车里扔。许艳军和闫龙标也被捆了,像两头猪一样扔在一起,嘴里还在互相咒骂。
商会大楼里,太田武夫听着中田秀谷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废物!一群废物!”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八路军还没打进来,他们先自己打起来了!”
铃木隼龙小心翼翼地说:“大佐阁下,现在怎么办?许艳军和闫龙标都被抓了,警察和警备队群龙无首,城防”
“城防有皇军!”太田怒吼道,“把许艳军和闫龙标关起来!他们的部队,由中田接管!”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西门:“八路军迟迟不动手,肯定是在等咱们内部乱透!传我的命令,所有城门全部换上日军,伪军全部调到城内巡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出城!”
铃木隼龙心里一沉——太田这是真急了,连伪军都信不过了。可这么一来,原本就紧张的日军兵力,更捉襟见肘了。
山坳里的八路军阵地,曹兴国收到老葛的情报,知道许艳军和闫龙标被抓,所有城门换成了日军,忍不住拍了下手:“太田果然沉不住气了。他把伪军调到城内,城门全用日军,看起来是加强防御,其实是把兵力分散了。”
严英豪看着地图:“西门的日军是新野口一少佐的人,此人虽然勇猛,但性子急躁,咱们可以从他下手。”
“就等今晚。”曹兴国对通信兵说,“通知各营,午夜时分,黑煞带他的人佯攻北门,吸引日军注意力;一营主攻西门,二营负责炸毁日军的弹药库;三营在外围警戒,防备省城援兵。”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记住,日军换防后肯定警惕性高,动作要快,要猛,争取在一个时辰内拿下西门,冲进城里!”
阳曲县的日军还在加强戒备。新野口一少佐亲自带着人在西门巡逻,手电筒的光柱在城墙上扫来扫去,像鬼火一样。士兵们缩着脖子,在寒风里搓着手,谁也没注意到,城墙外的壕沟里,已经潜伏了不少黑影。
老葛的酒坊里,他正给几个策反的侦缉队员发武器——那是藏在酒桶里运进来的短枪和手榴弹。“记住,午夜时分,听到西门枪响,就去打开监狱的门,把许艳军和闫龙标的人放出来,告诉他们,想活命,就跟日军干!”
侦缉队员们点点头,脸上又紧张又兴奋。他们早就受够了王二彪的气,更不想跟着日军送死,能有机会反水,求之不得。
午夜的钟声刚敲响,北门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黑煞带着喽啰们用土炮猛轰城门,喊杀声震天,仿佛真的要从这里强攻。
“八路军来了!”北门的日军哨兵吓得大喊,慌忙报信。太田武夫正在指挥部睡觉,听到消息,立刻下令:“让新野口带一半人去支援北门!”
新野口一少佐刚走到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二营的战士们炸毁了西门内侧的弹药库,火光冲天,把半个县城都照亮了。
“不好!中计了!”新野口一少佐才反应过来,北门是佯攻,西门才是主攻!他刚要下令回防,城墙上突然传来喊杀声。
“缴枪不杀!”
一营的战士们像神兵天降,从壕沟里跳出来,搭起云梯就往上冲。日军被弹药库的爆炸吓懵了,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战士们的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
新野口一少佐拔出军刀,嘶吼着冲上去,却被赵刚一枪打中胳膊,军刀“哐当”落地。“抓住他!”赵刚大喊,几个战士扑上去,把他死死按住。
城内的侦缉队员听到枪声,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打开监狱的门,对着里面的警察和警备队喊:“八路军进城了!想活命的跟我们走!”
许艳军和闫龙标虽然被捆着,却也听到了外面的枪声。“真打进来了?”许艳军愣了一下,随即喊道,“快给我松绑!我跟你们干!”
闫龙标也跟着喊:“对!杀了小鬼子,老子既往不咎!”
乱哄哄的人群冲出监狱,有的抢日军的枪,有的砸日军的岗哨,整个阳曲县城彻底乱了套。
太田武夫在指挥部里听到西门失守的消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铃木隼龙冲进来,脸色惨白:“大佐阁下,快撤吧!八路军已经冲进城里了,伪军也反了,我们被包围了!”
太田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知道大势已去。他拔出武士刀,刀尖对着自己的肚子,却被铃木隼龙一把按住:“大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能突围!”
西门已经被八路军控制,曹兴国骑着马进城,看着街上慌乱的日军和欢呼的百姓,心里踏实了不少。严英豪跑过来说:“团长,太田带着残部往东门跑了,要不要追?”
“不用追。”曹兴国摇头,“留着他给康田报信,让省城的鬼子也尝尝害怕的滋味。”他指着被战士们押过来的许艳军和闫龙标,“把这俩关起来,等战后交给百姓公审。”
许艳军和闫龙标吓得腿都软了,不住地磕头:“曹团长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
曹兴国没理他们,对身边的战士说:“安抚百姓,救治伤员,清点物资。通知总部,阳曲县解放了!”
天快亮时,战斗基本结束。阳曲县的百姓们打开家门,看着街上维持秩序的八路军战士,有的端来热水,有的送来干粮,比过年还热闹。
老葛的酒坊里,曹兴国正和他说话。“这次多亏了你,老葛同志。”曹兴国握着他的手,“要不是你把伪军搅乱,咱们不可能这么顺利。”
“这是我应该做的。”老葛笑着说,“百姓们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
远处传来集合的号声,战士们正在广场上列队,准备举行升旗仪式。曹兴国望着窗外飘扬的红旗,对严英豪说:“下一个,该轮到省城了。”
严英豪用力点头:“康田信雄那废物,肯定吓破胆了!”
阳光透过云层,照亮了阳曲县的街道,也照亮了战士们脸上的笑容。
“太田跑了,倒是便宜他了。”严英豪有些可惜。
曹兴国嘴角上扬:“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咱们迟早会打到省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