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许艳军送金条的地下党同志老葛在城内开了一个酒坊买酒，以此做掩护收集情报。这一天一大早老葛去找许艳军又送去50块银元和礼品，作为保护费。
“许局长，这是刚到的杏花村，您尝尝？”
老葛提着个食盒走进伪警察局，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食盒里除了一坛酒，还有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五十块银元，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许艳军正趴在桌上数着什么，见老葛进来，眼皮都没抬：“又送东西？老葛，你这酒坊刚开半个月，本钱赚回来没有？”
“托您的福，生意还行。”老葛把食盒放在桌上，悄悄推过布包，“这不是怕有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嘛。这点小意思，您收下，以后还得靠您多照应。”
许艳军的手在布包上捏了捏，脸上终于露出笑，抓起银元往桌上一摔，“叮铃哐啷”响：“你小子会来事！放心，在阳曲县，有我许艳军在，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他凑近老葛，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在前头，别跟八路军扯上关系，太田大佐最近盯得紧，出了事，我可保不住你。”
“哪能啊！”老葛连忙摆手，“我就是个做买卖的，只认钱，不认人。只要能安安稳稳卖酒，给谁交税都一样。”
许艳军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行了，回去吧。有事让伙计来报个信就行，不用你亲自跑。”
老葛刚走出警察局，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街角有人影闪过——是警备队的人，正盯着他的酒坊方向。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悠悠地往回走。
老葛的“福顺酒坊”开在城中心的十字路口，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刚回到酒坊，伙计就凑过来说：“掌柜的，刚才警备队的闫队长带人过去了，在门口转了两圈，看那样子没安好心。”
“知道了。”老葛点点头，心里明镜似的——闫龙标和许艳军素来不和，许艳军收了他的钱，闫龙标肯定眼红，想找点茬捞好处。他对伙计说：“把最好的酒备好两坛，要是他们来了，先笑脸相迎，别硬碰硬。”
果然，第二天晌午，警备队的人就来了。领头的是个歪嘴副官，带着五个兵，进门就嚷嚷：“老葛呢？出来！闫队长听说你这酒不错，让我们来拿两坛！”
老葛从后堂出来，脸上堆着笑：“副官长来了！快里面坐，酒早就备好”
“少废话！”歪嘴副官一挥手，“给钱是给你面子，不给钱你也得给！搬！”
两个警备队士兵立刻去搬酒坛，老葛连忙拦住：“副官长，这酒是要钱的”
“要钱？”歪嘴副官冷笑一声，掏出枪拍在柜台上，“你知道这枪是谁的吗？闫队长的！在阳曲县，闫队长想要的东西，还用给钱？”他突然踹翻旁边的酒桶，“哗啦”一声，酒液流了一地，“不给？我把你这破酒坊砸了！”
伙计吓得脸都白了，老葛却没慌，只是皱着眉：“副官长，许局长知道我这酒坊”
“许艳军算个屁！”歪嘴副官吐了口唾沫，“他收你的钱，也得看闫队长答应不答应！今天这酒，我们拿定了！”
老葛看着满地的狼藉，知道不能再忍。他让伙计看店，自己转身就往警察局跑，路上故意撞了个侦缉队的队员，压低声音：“快去报给许局长，警备队在我酒坊闹事，说许局长算个屁！”
那队员是许艳军的心腹，一听这话，拔腿就往警察局跑。老葛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许艳军最好面子，被闫龙标当众羞辱，肯定会炸毛。
果然，许艳军正在局里打麻将，听说警备队砸了老葛的酒坊，还骂他“算个屁”，当即掀了牌桌，麻将撒了一地：“反了他闫龙标！敢在老子头上动土！”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身边的警察吼道：“带一个小队，跟我去看看！今天不把闫龙标的人扒层皮，我就不姓许！”
福顺酒坊门口，歪嘴副官正指挥士兵搬酒，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许艳军带着十几个警察冲了过来，个个端着枪。
“许艳军？你想干嘛？”歪嘴副官心里发虚，嘴上却硬气。
“干嘛？”许艳军指着满地的酒渍，“你敢砸我的人？还敢骂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是闫队长让我们来的！”歪嘴副官搬出后台，“有本事你去找闫队长说！”
“我现在就去找他！”许艳军一挥手，“把这几个杂碎给我绑了！”
警察们立刻冲上去，警备队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纷纷掏出枪对峙。“砰”的一声，不知道谁先开了枪，子弹擦着歪嘴副官的耳朵飞过，钉在酒坊的门板上。
“他们开枪了！还手！”歪嘴副官嘶吼着，率先扣动扳机。
双方瞬间交火，子弹嗖嗖地飞，街上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老葛躲在酒坊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混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枪声惊动了日军指挥部。太田武夫正在商会大楼看地图，听到枪声，猛地站起来：“哪里在开枪？”
铃木隼龙跑进来，脸色难看：“大佐阁下，是警察局和警备队在闹事，好像是为了一个酒坊的掌柜，在十字路口打起来了！”
“八嘎！”太田一脚踹翻椅子，“这种时候还内斗！传我的命令，让新野口一少佐带人去镇压，把带头的全抓起来！”
新野口一少佐很快带着一个小队的日军赶到，朝天开了几枪，吼道：“都给我住手！再敢开枪，全部枪毙！”
许艳军和歪嘴副官见日军来了，都不敢再动。警察和警备队的人各有伤亡，地上躺着两个中枪的士兵，血流了一地。
新野口一少佐指着许艳军：“许局长，闫队长呢？让他立刻来见我！”
许艳军心里发怵，嘴上却辩解：“是他们先砸我的店，还骂我”
“闭嘴！”新野口一少佐厉声打断，“太田大佐说了，再敢内斗，不管是谁，一律按通敌论处！把你的人带回警察局，闫龙标的人，跟我回指挥部！”
老葛的酒坊被砸得乱七八糟，但他还是提着一坛酒，去了警察局。许艳军正坐在椅子上生气，见老葛进来，没好气地说：“你看你惹的好事！差点把命搭上！”
“许局长息怒。”老葛放下酒坛，“这事不怪您，都怪我没本事，让您受委屈了。”他凑近许艳军，“其实我知道，闫队长是眼红您”
“他算个什么东西！”许艳军拍着桌子，“当年要不是我帮他说好话，他能当上警备队队长？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
老葛叹了口气：“日军现在盯着紧，您二位斗起来，只会让太田看笑话。依我看，不如找个机会，您和闫队长坐下来喝顿酒，把话说开”
许艳军眼睛一亮：“你有办法让他来？”
“我试试。”老葛故作犹豫，“我认识他一个远房亲戚，或许能说上话。不过闫队长好面子，得您先松口才行。”
许艳军想了想，点头：“行！只要他别再找事，我可以不计较这次的事。”
老葛心里暗笑，嘴上却恭敬地说：“我这就去办。”
沙哇村的指挥部里，曹兴国看着老葛传回来的情报，哈哈大笑：“这老葛，有两下子！三两下就把许艳军和闫龙标挑唆起来了。”
严英豪指着情报上的“日军调动路线”：“太田让新野口去镇压，说明他对伪军根本不信任。现在警察局和警备队闹掰了，正是咱们的机会。”
王黑风抽着旱烟：“我看可以趁机策反闫龙标。他吃了亏，心里肯定恨日军偏袒许艳军，要是咱们给他点好处，说不定能让他反水。”
曹兴国点头：“让老葛试试。先别逼太急，就说咱们可以帮他对付许艳军，但条件是，攻城的时候，他得让警备队‘放放水’。”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另外，让侦查员盯紧新野口的部队。他们去镇压的时候，北门的防御肯定空虚，这是摸清楚北门布防的好机会。”
阳曲县的日军指挥部里，太田武夫对着许艳军和闫龙标大发雷霆。两人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你们是帝国的辅佐力量，不是街头的流氓！”太田的军刀指着地面，“再敢内斗，我就解散你们的队伍，全部拉去修炮楼！”
许艳军和闫龙标连忙低头认错，心里却都憋着气。
等他们离开后，铃木隼龙忧心忡忡地说：“大佐阁下，这些伪军靠不住，要不要换成咱们的人驻守城门？”
“不行。”太田摇头，“咱们的兵力有限，只能靠他们。你多派些人盯着，尤其是北门，那里离山区近，最容易出问题。”
他不知道，此刻的北门，八路军的侦查员正在借着夜色的掩护，仔细观察着炮楼的位置和哨兵的换班规律——日军为了镇压内斗，抽掉了北门的一个班，防御比之前薄弱了许多。
老葛很快就促成了许艳军和闫龙标的“和解”。在一家酒楼的包间里，两人表面上喝着酒，心里却各有算计。老葛趁机对闫龙标说：“闫队长，我听说您最近想给弟兄们添点过冬的棉衣？我认识个商人，手里有批货，价格公道，就是怕过不了日军的岗哨。”
闫龙标眼睛一亮：“什么货？在哪儿？”
“在城外，只要北门的弟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葛故意压低声音，“事成之后，给您三成的好处。”
闫龙标犹豫了一下——私放货物出城，要是被日军发现，可是掉脑袋的罪。但想到弟兄们冻得瑟瑟发抖，又想到许艳军那副得意的嘴脸，他咬牙点头：“什么时候？”
“后天夜里三更。”老葛笑着举杯，“祝您发财。”
沙哇村的战士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曹兴国在动员大会上说：“阳曲县的伪军已经内讧，日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城中心，北门的防御出现了破绽。后天夜里，咱们就从北门动手，里应外合，拿下阳曲县！”
“拿下阳曲县！”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高个子和小个子帮着检查弹药，听到呐喊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真的要打了？”小个子问。
高个子点点头：“太田太狡猾，但他没想到伪军会出问题。这就是八路军常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阳曲县的夜色越来越浓。老葛站在酒坊门口，望着北门的方向，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远处的日军岗哨亮着灯，却不知道，一张大网正在悄悄向他们收紧。
许艳军在警察局里喝着闷酒，想着怎么报复闫龙标；闫龙标在警备队的营房里，琢磨着那三成好处；太田武夫在指挥部里，依旧对着地图，却没察觉到，身边的伪军已经成了八路军的突破口。
沙哇村的队伍出发了。曹兴国骑着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月光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严英豪跟在后面，低声说：“老葛传来消息，闫龙标已经答应了，后天夜里三更，北门的警备队会‘睡着’。”
“好。”曹兴国勒住马，回头望着身后的队伍，“告诉弟兄们，打起精神，这一仗，咱们要打得漂亮！”
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像一首奔向胜利的序曲。
“闫龙标这步棋，算是走对了。”严英豪笑着说。
曹兴国嘴角上扬：“不是他走对了，是咱们给了他走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