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知见障”。
站在岸上，永远学不会游泳。
想要看清因果的真面目，就不能躲避因果，必须深入其中！
“我不入局，谁入局？”
萧然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与求知欲。
“既然我想不通，那就做一个实验。”
“我救你们，种下这个不知是善是恶的因。”
“然后，我且看这天道循环，究竟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想通了这一点，萧然不再犹豫。
他那悬在半空的手，重重落下。
“嗡！”
翠绿色的乙木神力，混合着赤红色的火之法则，瞬间笼罩了地上濒死的两人。
火驱寒毒，木生血肉。
在神级法则的灌注下，两人断臂处的坏死组织迅速脱落。
虽然手臂长不回来了，但那致命的寒毒被瞬间逼出，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呃啊活活过来了”
瘦子和胖子感受到体内重新涌动的生机，激动得痛哭流涕，对着萧然疯狂磕头：“多谢神医！多谢神医！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萧然看着这两个感激涕零的恶人，眼神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收那袋金币，只是挥了挥手：“走吧。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两人如蒙大赦，抓起地上的东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铺子，消失在风雪中。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萧然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两人的离去，两根看不见的、名为“因果”的丝线，已经从他指尖延伸出去，系在了那两人身上。
“去吧。”
萧然低声自语，“带着我的因活下去。”
“无论是继续作恶，还是改过自新，或者是惨死街头”
“你们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结局，都是我悟道路上的阶梯。”
飞雪镇，雪后初霁。
清晨的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萧然刚卸下铺子的门板，一股冷冽清新的空气便涌入屋内，驱散了隔夜的炭火气。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新客，而是几天前那位抱着紫铜壶来修补的李大爷。
只不过，此刻的老人脸上没有半点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佝偻着背，眼神黯淡，手里提着那个被萧然修得锃光瓦亮、如同刚出厂一般的紫铜壶。
那壶身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紫金色光泽，精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但李大爷提着它，就像提着一个陌生的铁疙瘩。
“萧先生”
李大爷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知道这有些不知好歹但这壶，能不能请您再帮我弄一下？”
萧然放下手里的活计，有些意外：“漏了？”
以他的金之法则修复，这壶再用五十年都不会坏。
“没漏，好用着呢。”
李大爷苦笑了一声，把壶放在桌上，手掌在那光洁的壶面上摩挲了一下，却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就是太新了。”
“太新了，拿着烫手，看着心里空落落的。烧出来的水，喝着只有一股生铜味，没有那个味道。”
“看着这层新皮，我总觉得我那死老婆子留下的这点念想，好像彻底断了。”
李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萧先生，您手艺通神。能不能能不能把它弄旧一点？变回以前那个样子？”
萧然看着那把壶，又看了看老人。
他知道，老人要的不是壶，是那段寄托在壶上的记忆。
“想让它变旧？”
萧然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把壶：“简单。”
在他看来，“旧”，不过是物质在漫长时间里发生的物理变化。
无非就是：氧化、磨损、沉积、变色。
既然他能用五行法则重塑物质，自然也能加速物质的衰败。
“看着。”
萧然自信地将壶托在掌心。
他此时并未掌握真正的时间法则，但他有五行。
“水生湿，金生锈。”
萧然心念一动，空气中的水分子被压缩，混合着微量的酸性物质，附着在壶身表面。
光亮的紫铜瞬间黯淡，生出了一层斑驳的绿锈。
“土生厉，金生痕。”
他又调动土之法则，控制着微观层面的沙砾，在壶底、壶把手等常接触的地方，制造出无数细密且自然的划痕，模拟几十年的磨损。
“火生燥，木生烟。”
最后，一缕微弱的烟火气熏烤着壶底，留下了仿佛经过无数次炭火烧灼的黑斑。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光亮如新的紫铜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把灰扑扑、遍布划痕、带着铜锈和烟火色的老物件。
从外观上看，这绝对是一把用了几十年的旧壶。
“好了。”
“李大爷，看看，是不是这样？”
李大爷满怀期待地凑上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握住了壶把手。
就在指尖触碰到壶身的那一瞬间。
老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那一丝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然后破碎，最后化作了深深的失望。
“不对”
李大爷摇了摇头，松开了手，眼神比来时更加落寞。
“怎么不对？”
萧然皱眉，“这就旧，不仅有锈，还有磨损，痕迹什么的都和你之前的差不多。”
“萧先生，这壶是旧了但这锈是‘生’的，扎手，带着一股土腥味。”
李大爷指着壶把手上那几道人为制造的划痕，声音有些哽咽：
“我那把壶的旧，是‘熟’的。”
“那是几万次手掌摩挲出来的包浆，摸上去像玉一样润，不凉手，也不扎手。”
“那里面的每一道印子，都是日子磨出来的。这里该有个坑，是我孙子小时候磕的；那里该有个黑印，是有一年冬天我不小心烧干了锅留下的”
老人看着桌上那把人造旧壶，就像看着一个整容失败、面目全非的老友。
“您这上面全是伤却没有日子。”
铺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李大爷长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拿那把壶，而是向着萧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向门外走去。
“李大爷，壶忘了拿。”萧然喊道。
老人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背影显得无比萧瑟：
“不拿了。”
“那不是我的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