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镇,解忧修补铺。
屋内炉火正旺,将原本刺骨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巨大的冰棺旁,萧然静静伫立。
他并没有使用任何繁复的魂技,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悬停在那只五万年冰碧蝎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方。
“金归金,肉归肉。”
萧然口中轻吐真言,手指轻轻一勾。
“嗡!”
在冰帝震惊的目光中,那附着在伤口深处、像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咬着血肉不放的金色锐气,竟像是听到了君王号令的士兵,瞬间停止了破坏。
紧接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金线从血肉中剥离而出。
它们温顺地飞向萧然的掌心,重新汇聚、缠绕,最终化作一颗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极致锋锐之气的金色光球。
随着“金之法则”的离去,冰碧蝎强大的生命力终于得以喘息。
加上冰帝那不计成本的极致之冰魂力滋养,那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原本微弱如游丝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活了。
冰帝看着这一幕,那双万年不化的冰冷碧眸中,终于划过了一丝动容。
她深深地看了萧然一眼。
这个人类,身上没有魂环的波动,却掌握着令她都感到心悸的规则之力。
“人类,你很强。”
冰帝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极北主宰,语气中多了几分对强者的平等与尊重:
“这种力量,不该属于凡尘。你若想来极北,核心圈外,雪原不对你设防。”
“只是个修补匠罢了。”
萧然手掌一翻,将那团收回的金气散去,重新坐回了那张破旧的竹椅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
“带它走吧。这铺子小,容不下两尊大神。”
冰帝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前螯轻轻一挥,托起巨大的冰棺,碧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风雪夜中。
来得突兀,走得干脆。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萧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因是我种下的,果便由我来了结。”
“这算是一个闭环吗?”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八大法则的运转。
原本那个一直模糊不清的第九个位置,似乎因为这一场“因果了结”,变得清晰了一丝。
“如果第九法则是因果”
“那修好它是因,它活下来是果。善因得善果,这逻辑似乎通顺。”
然而。
就在萧然以为今晚的风波已经彻底平息,准备关门歇息的时候。
“砰!!”
那扇刚刚才关上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撞开了。
并没有风雪灌入,因为撞门的人本身就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和腐烂的臭味。
两道血肉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
他们浑身是雪,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中充满了面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正是之前那两个在断魂谷逃过一劫的魂师——瘦子和胖子。
他们虽然靠着燃烧精血的爆发型魂技,从冰帝手中逃出了百里。
但冰帝那是何等存在?
四十万年的凶兽!哪怕只是随手一击的余波,也不是两个魂斗罗能轻易消受的。
“救救命”
瘦子魂师趴在地上,一边吐着带冰渣的黑血,一边向着萧然爬来。
他的双臂,已经齐根消失了。
断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那是被极致之冰彻底冻死坏死后的痕迹。
而且这股寒毒正顺着经脉攻入心脉,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旁边的胖子魂师更惨,不仅断了一臂,半边身子都挂满了白霜,已经神志不清了。
“掌柜的萧先生萧神医!”
瘦子魂师认出了萧然,就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用残存的肩膀拱着地,把之前那袋金魂币,连同身上所有的魂导器、宝物,一股脑地推向萧然:
“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你能修那个锁你一定能救好我们”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只要让我活下去!”
此刻的他们,哪里还有之前趾高气昂说“普通人懂个屁”的嚣张?
现在的他们,比这飞雪镇上的一条断脊之犬还要卑微。
萧然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爬行的血人。
他的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
因果,又来了。
萧然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
起因:我修好了束魂锁。
经过:锁成了绝世凶器,斩断了冰碧蝎的生机。
转折:引来了冰帝,冰帝出手重创了这两人。
结果:他们断臂垂死,爬回来求我救命。
“这又是一个闭环。”
萧然看着这两人。
如果不救,他们必死无疑。
冰帝的寒毒,凡人神医解不了。
如果救以萧然掌握的生命法则,救活他们易如反掌。
萧然的手缓缓抬起。
掌心之中,翠绿色的生命光晕在跳动。
只要这一掌按下去,这两个人就能活。
但是萧然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内心,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如果我救了他们”
萧然看着这两个眼神贪婪、满身血气的魂师。
“他们活下来,伤好之后,一定会继续去猎杀魂兽,继续为了利益去杀人越货。”
“那我现在的救,未来就会变成无数杀戮的源头。”
“如果我不救”
“眼睁睁看着他们痛苦死去。那我就是见死不救,断了他们的生机。”
“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恶。这也是一种恶果。”
萧然看着掌心的光,眉头紧锁。
“如果第九法则是因果。”
“那么,到底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救人是善因吗?不一定,若救的是恶魔,便是恶因。”
“杀人是恶果吗?不一定,若杀的是屠夫,便是善果。”
“这世间的因果,就像是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我站在这里空想,永远也看不透这层迷雾。”
萧然眼中的八彩光轮疯狂旋转,试图推演,但始终无法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