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人多才热闹嘛!”
凌帆哈哈一笑,不再看他,转而挽着身旁甄宓与孙尚香的手,当先朝着荷塘中央的八角亭走去。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潇洒依旧,仿佛方才那瞬间的锐利,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剩馀的学子们看着他的背影,纷纷摇头失笑,有几个年轻的,更是忍不住艳羡道:“凌兄这等潇洒洒脱的模样,真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啊!”
司马懿坠在人群最后,看着凌帆的背影,眼神幽幽,晦暗不明。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方才被凌帆盯着的那短短一瞬,他竟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对方看穿,下一刻就要被吞吃入腹,连渣都不剩。
另一边,凌帆一边走,一边在心底飞速思忖。
这司马懿身上的魔气,浓郁得化不开,难不成是魔界安插在人间的棋子?
这神话版的三国,还真是乱得可以,仙神、妖魔竟是个个都要掺和一手。
等等!凌帆忽然哑然失笑。
这样说来,岂不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毕竟,他也是这盘棋局里,不安分的插手者。
他方才本欲直接出手,将司马懿身上的魔气打散,甚至废了,永绝后患。
可儒道的术法推演之下,却清淅地显示出。
这司马懿身上的魔界之气,竟与甄宓的洛神之劫息息相关。
若是贸然将他废掉,非但解不了洛水之厄,反倒会打乱劫数的走向,让甄宓的劫难,变得更加凶险难测。
凌帆在太阴星君的指导下,现在很清楚这三界的规矩。
此界的仙神想要长生久世,除非吞食天地宝药,如王母的蟠桃、太上老君的金丹、镇远大仙的人参果,可延缓灾劫,除此之外便需历经重重劫难三灾九劫。
这三灾九劫可不是说度过三九之数就可,而是劫难重重无绝期,只要有着仙人道果就不会结束。
这洛水被魔气污染,本就是洛神转世的必经之劫,度过了,便能洗尽铅华,重归神位,再享长生。
度不过,便只能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若是旁人中途干预,看似帮着渡过了劫难,实则是在替其背负因果。
这一劫躲过去了,下一次的劫难,只会来得更猛、更烈,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就如那孙悟空,学了七十二变的神通,看似能躲避三灾利害,得了长生不老,可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落得个西天取经的下场。
只是那为何孙悟空已经吃了金丹蟠桃还有劫难,凌帆一时半会也不清楚,不过隐约察觉是那神佛算计在其中。
其中之算计深远,直到凌帆悟的儒道妙法才知晓一二。
那一路的妖魔鬼怪,哪一个不是他过往的因果所化?
这便是神仙菩萨,也会忌惮因果的缘故。
累积的因果若是不及时了结,只会越缠越深,最终会聚集成毁天灭地的大劫难。
除了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圣人,无人可以躲避。
凌帆低头看了看身旁巧笑倩兮的甄宓,眸色深沉。
这洛神之劫,终究还是要她自己走一遭的。
而这司马懿,便是劫数中最关键的一环。
来到书院的湖心亭中,石桌木凳早已摆开,案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果子,还有几坛开封的米酒,酒香混着荷香,在晚风里悠悠飘散。
众人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学子们借着酒兴,又开始争论起方才辩难台上的话题,时而引经据典,时而放声大笑。
孙尚香性子爽利,端着酒杯和几个少年学子划拳,赢了便仰头大笑,脸颊染着酒后的酡红,更添几分娇俏。
甄宓不胜酒力,浅酌几口便双颊绯红,倚在凌帆身侧,听着众人的笑语,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温柔。
凌帆被众人围在中央,时而与寒门学子论经世致用之策,时而与贵族子弟聊礼乐传承之道,言语风趣,妙语连珠,引得满院喝彩。
恍惚间,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好似曾经有过如此经历,不过那时陪伴身边的不是学院学子,而是一位位娇俏的佳人。
“凌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啊!快来陪黛玉妹妹喝一杯!”
隐约间耳边好似听到一声呼唤,十分的熟悉。
孙尚香和甄宓看着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的他,眼中都忍不住泛起骄傲的光。
这般文武双全、潇洒不羁的男子,如何能不让人心折?
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学子闻讯赶来,连书院里的几位教习都被这热闹吸引,含笑站在一旁观望。
小小的庭院里,笑语声、碰杯声、吟诗声交织在一起,竟是比上元节还要热闹几分。
酒足饭饱,夜色渐沉,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凌帆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三三两两的学子远去,目光却不经意间定格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那里,司马懿正躬身站着,对着诸葛亮拱手请教着什么。
诸葛亮手摇羽扇,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司马懿则垂着眸,听得极为专注,偶尔点头应和,眉眼间的阴鸷淡了几分,多了些儒生的谦逊。
“还真是有意思。”
凌帆嘴里低声喃喃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原本的宿命中的对手,如今成了同窗,往后或许还能称一声朋友。
只是不知,他日兵戈相向,会不会在战场之上,再度交集?”
这乱世棋局,被他这么一搅,倒是越发扑朔迷离了。
“帆哥哥,还在发什么呆呀!走了!”
清脆的声音拉回了凌帆的思绪,悠然他一阵恍惚,正常来世凭借他的修为不可能会陷入如此情况,凌帆心中觉得刚刚的记忆不象虚假,反而有种真实感觉。
他回头,只见孙尚香一手拉起他的手臂,她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灼红,一双杏眼亮得象盛满了星光,明媚动人。
自打在荷塘边定了心思,她便没再故作矫情,那份少女的直率与热情,象一团火,炽热又耀眼。
甄宓站在一旁,巧笑嫣然,脚步却有些跌跌撞撞,显然是真的不胜酒力。
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那朵白茉莉还簪在发间,沾了几分酒气,愈发显得清雅动人。
凌帆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甄宓的腰肢。
她的身子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酒香,抬头看他时,眼波流转,柔情似水。
夕阳缓缓沉入西山,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凌帆一手牵着孙尚香,一手扶着甄宓,三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着,最终消失在书院深处的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