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肩走在荷塘边的小径上,阳光通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驳得象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凌帆偶尔讲些天外的趣闻,说那星河浩渺,有仙人驾鹤而行。
说那深海万里,有鲛人泣泪成珠。
逗得孙尚香咯咯直笑,拍着手追问不停,连平日里的飒爽都化作了女儿家的娇憨,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又或是与甄宓聊些诗词乐理,说那诗经里的风雅,说那乐府中的苍凉。
甄宓听得眼眸发亮,时不时接一句,两人竟有说不完的话。
她说起洛水的传说,他便笑着应和,说他日定要与她同游洛水,看那水天一色。
风吹过,荷叶摇曳,送来满池清香。
甄宓的裙摆拂过凌帆的衣角,柔软的布料擦过肌肤,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孙尚香的发梢蹭过他的肩头,青丝如瀑,挠得人心里发痒。
无人再提辩难台上的争锋,也无人再藏心底的悸动。
只觉得这满池荷香,这晴好的日光,这身边的人,都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温柔。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
三人正缓步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笑语。
回头望去,竟是太平派的阿禾与寒门派的王商,还有些平日里不太傲气的世家子弟,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羽扇纶巾的诸葛亮。
他们领着十来个书院学子,正抱着书卷往这边走。
想来是辩难结束,结伴去后园寻一处僻静地温书。
瞧见凌帆牵着两位姑娘的手,走在荷塘边的柳荫下,一众学子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捉狭的笑意。
王商性子最是跳脱,当即拱手笑道:“凌兄好雅兴!方才在辩难台上,凌兄妙语连珠,指点江山,弟子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怎的一转眼,就抛下我们这些学子,来此与两位姑娘赏荷了?”
阿禾也抿着嘴笑,目光在甄宓鬓边的茉莉与孙尚香泛红的脸颊上转了转,脆生生道:“凌兄方才还说儒道之本在人心,如今看来,凌兄的‘人心’,怕是都系在这荷塘清风与佳人笑魇里了!”
这话一出,身后的学子们顿时哄笑起来,连素来矜持的贵族派几个子弟,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孙尚香何曾被人这般打趣过,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慌忙想抽回手,却被凌帆握得更紧了些。
她恼得瞪了凌帆一眼,偏生对上他含笑的眸子,那点恼意竟化作了羞赦,只得扭过头去,假装看塘里的游鱼。
甄宓倒是温婉,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捻着裙摆,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耳根却悄悄泛红。
凌帆见状,非但不慌,反而朗声大笑,抬手揉了揉阿禾的脑袋,笑道:“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嘴皮子倒是厉害。
儒道之本在人心,这赏荷观鱼,与佳人同行,本就是人间最熨帖的人心事。
难道你们读书,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守得这般清风明月,这般岁月静好?”
他话音未落,便有个贵族派的学子高声应和:“凌兄说得是!
我辈读书,求的便是国泰民安,能与心爱之人,共赏这满池荷花!”
这话又引得一阵哄笑,连孙尚香都忍不住偷偷瞥了凌帆一眼,眼底的羞赦里,多了几分亮晶晶的笑意。
凌帆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又看看身旁两位娇靥如花的女子。
他抬手往荷塘里一指,笑道:“今日难得尽兴,不如我们寻个亭子,我做东,请你们吃些点心果子,就当是……谢你们今日辩难时的精彩发言。”
“好耶!”
学子们欢呼起来,簇拥着三人,往荷塘中央的八角亭走去。
凌帆眼神幽幽,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人群,落在了跟在众人身后的一个青衫男子身上。
那人身形瑟缩,头微微低着,两手拢在袖中,脚步放得极轻,象是生怕惊动了谁,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凌帆的鼻头却微微一皱,一股极淡、却异常熟悉的气息,顺着风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与千里之外洛水之上盘踞的魔气,竟是如出一辙。
他眼中精光一闪,赤天武道的神通悄然运转,目光穿透了男子那副文弱儒生的皮囊,直窥其本源。
只见那男子的胸腔之内,竟有滚滚黑雾翻腾不休,雾霭之中,隐隐透出一双幽绿的眼瞳,凶戾之气四溢。
而那男子的面相,更是生得鹰视狼顾,眼梢斜飞,颧骨微凸,藏着一股子阴鸷诡谲的狠厉。
凌帆心念一动,又将儒道的术法暗暗运起,指尖掐着无形的算筹,在心底飞速推演。
卦象甫一成形,便生出密密麻麻的红线,一端缠在那男子身上,另一端竟直直牵向千里之外的洛水,因果纠缠,深重得吓人。
“这位兄弟面生得很,难不成是新入学的学弟?”
凌帆忽然开口,声音朗润,打破了周遭的笑语声。
那男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一旁的贵族派学子见状,朗声笑道:“凌兄有所不知!
这位是河内温县司马氏的子弟,名唤司马懿,乃是正经的儒学世家出身,今日才来书院报到呢!”
凌帆定定地看着司马懿,目光似有千斤重。
司马懿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仿佛自己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下一刻便要被拆骨噬心。
就在司马懿浑身绷紧、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凌帆忽然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大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司马懿打了个寒颤。
“今日也是巧了!既然是初来乍到,便算是为兄给你接风洗尘,一会儿到了亭中,可要好好喝两杯!”
司马懿强压着心头的惊惧,谨小慎微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丝距离,嘴上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弯腰,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如此……如此就麻烦学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