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烽火连天,诸候鏖战不休,可坐落于太平道治下新城内的儒道书院,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祥和。
青瓦白墙的院落里,种着满院的翠竹,风一吹过,沙沙作响,混着朗朗的读书声,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韵味。
书院正堂的明窗之下,蔡邕一袭素色儒衫,手持书卷,站在讲台上,眉头却忍不住微微抽动。
他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青年,眉眼含笑,正和身旁的几个少年郎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惹得那几个半大的孩子频频低笑,连手中的书卷都歪到了一边。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太平道的幕后执掌者,那位连玉帝都要暗自忌惮的赤天大圣凌帆。
蔡邕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
论辈分,这凌帆是他的女婿。
论修为,对方早已是跳出三界的神仙。
可偏偏,这人就爱往书院里钻,整日里装作一副求学儒生的模样,和一众半大的孩子打成一片,丝毫没有半点神仙架子。
倒也不是蔡邕容不得他,只是每次凌帆一来,课堂上的气氛就变得格外活跃,活跃得有些过头了。
好在,书院里还有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后院的琴室里,时常传出清越的琴音。
那是蔡邕的女儿蔡琰,正和大乔、小乔一道,给一群梳着双丫髻的少女们讲授乐理之道。
三人皆是风华绝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那一手琴艺,更是能引动天地灵气,让人闻之忘忧。
自她们三人受邀成为书院的乐理教习,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新城乃至周边郡县的女子,都动了求学之心。
有贵族门阀的千金小姐,坐着马车,带着丫鬟,一身绫罗绸缎地来听课。
也有开明豪富的女儿,褪去华服,换上素净的布裙,和寻常女子一道,捧着琴谱认真研习。
而这一切的底气,都来自太平道官府的鼎力支持。
张角曾亲自登门,向凌帆请教书院的发展之策。
得了指点后,他大手一挥,不仅拨下了巨额的款项修缮校舍、添置典籍,更是下了一道政令。
凡太平道教众的子女,皆可免费入学,笔墨纸砚全由官府供给。
更让人称道的是,张角还特意设立了扶贫教育补助。
那些出身底层、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子弟,只要愿意读书,便能申请补助,不仅能解决衣食之忧,还能领到一笔小小的助学银钱。
当然太平道不鼓励不劳而获,领取补助的学子,待学业有成之时,需要补还补助之钱。
一时间,儒道书院门庭若市,求学的少年少女络绎不绝。
只是,人多了,自然也就分出了派系。
书院里渐渐形成了三股截然不同的风气。
太平派的学子,大多是太平道教众的子女或是出身底层的平民。
他们穿着最朴素的布衫,捧着书卷的手或许还带着劳作的薄茧,却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
课堂上,他们听得最认真,讨论起经义来,字字句句都不离“苍生”“太平”,眉宇间满是赤诚。
寒门派的学子,则是富商子弟与寒门士子的结合。
富商子弟带着商贾的精明,寒门士子怀着出人头地的执念,他们凑在一起,不谈空想的太平,只论经世致用之学。
如何兴农,如何通商,如何光复门楣,是他们最热衷的话题。
贵族派的学子,来头则最大。
他们大多是各路军阀的子弟,或是曾经的门阀贵胄后裔。
纵使身处太平道的治下,身上也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们不屑于谈农桑,也懒得论苍生,更偏爱钻研儒道中的权谋之术、兵法之道,言谈间,满是世家子弟的矜贵与野心。
三派学子各有各的坚持,平日里读书习字倒也相安无事,可一旦到了每月一次的儒道辩难,便会争论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蔡邕站在讲台上,听着底下凌帆和几个少年低声讨论着“儒道究竟是该治世还是救世”,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翠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乱世之中,能有这么一方净土,能让这些不同出身的孩子坐在一起读书,本身就是一件幸事。
至于那些争论与派系,又何尝不是儒道薪火相传的另一种模样呢?
暮春时节,儒道辩难如期而至。
这场每月一次的儒道辩难,是书院最热闹的光景。
青石铺就的庭院里,摆着三张长案,分别坐着太平派、寒门派、贵族派的学子,案头的清茶还冒着热气,竹影婆娑间,满院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蔡邕端坐于主位,捋着长须含笑不语。
凌帆则混在太平派的学子堆里,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摇着把蒲扇,一副闲散模样。
今日的论题,是蔡邕亲自定下的。
儒道之本,在于何?
率先起身的是贵族派的领军人物,袁氏子弟袁谭。
袁家败落得猝不及防。
袁绍呕血而亡,袁氏基业分崩离析,曹操的铁骑破城之时,袁绍早已料到这般结局。
弥留之际,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唤来心腹亲卫,枯瘦的手指攥着一枚传家的玉佩,声音嘶哑如破锣:“带吾儿……去巨鹿。”
他没说让袁谭去投奔谁,可亲卫们都懂。
天下大乱,诸候割据,明眼人早看出这乱世绝非一人能定,天下四分已是定局。
世家大族传承千年,从不是赌徒,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袁谭记得,临行前夜,母亲红着眼框给他收拾行囊,偷偷塞给他一封密信,里面是袁家在太平道境内暗藏的商号与田产。
他还听说,二弟袁熙被送往了蜀地刘备处,三弟袁尚则隐姓埋名,藏在了曹操治下的汝南郡。
这便是乱世里世家的生存之道。
子女众多,便分送各方势力领地,哪怕一族败落,总有一脉能保全血脉,以待来日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