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离开之后,冯紫英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抓着折扇,吊儿郎当的去了冯唐的院子。
偏厢的凉榻上,冯唐躺在上面,几个妇人打扮的女人帮着捏腿的捏腿,捶背的捶背,打扇的打扇,正享受着齐人福呢。
“哟,大爷终于来了。”
“老爷啊,您可不能再生气了,大爷只要一天不成家,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呢,调皮在所难免。”
“哦哟,还能有这么大年岁的孩子吗?”
女人们七嘴八舌的,字字句句皆在挑拨着煽风点火。
冯唐也没阻止,几个女人便更加来了劲了。
冯紫英冷哼一声,斜眉吊眼的瞅瞅她们,“什么时候几位姨娘都这么能说会道了?只要我不死,凭谁能越得了我去?本就是些福薄之人,偏要操那么多心,也不怕有个好歹的,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你们说是吧?”
怼了,还威胁了,几个女人也深知自己生的跟这位杀神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的,如此口嗨,也是想在冯唐心里种下对冯紫英不满的种子,若是还能厌弃了就更好了。
可一旦涉及危害到自己的宝贝疙瘩,她们又都不约而同的怂了,脸上悻悻的,心里面恨的牙痒痒的。
见一方偃旗息鼓了,冯唐睁开了眼睛,冲着几个女人说道:“你们也累着了,都快回去歇着吧,我跟英儿说会话。”
几个女人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冯紫英让人搬来了一把竹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他斜眼瞥着冯唐,“我还是头一次见父亲如此的温柔体贴呢,哪一回也让我娘感受一把才好。”
冯唐没好气的瞪了瞪他,“你个孽子,少给老子阴阳怪气的,你,你为何不将老裘他们交由我来处置?他从十六岁便跟着我上了战场,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啊,你怎的忍心?还有,编的那些个瞎话,是真把别的人都当成了傻子吗?你,你气煞我也。这些老兄弟可都是我留给你的底气啊。”
冯紫英站起来帮他抚着后背,“行啦行了啦,你真要气出个好歹了,那不是坐实了我大不孝的罪名了吗?他们是您派去的,我再交给您,那,那我的女人就白死了?”
冯唐气哼哼的,“你,一个女人难道比我这个亲老子还重要?”
冯紫英笑笑,“这有什么可比性?女人能换,老子可轻易换不得的。”
冯唐瞪着他,“你这意思,还真的想换个爹喽?”
冯紫英笑哈哈的,“那也得我娘同意了不是?”
“孽子,你有怨气,大不了将他们打一顿就是了,为何要痛下杀手呢?这不是寒了他们的心?”
冯紫英撇了一下嘴角,“父亲,难道您看不出来,您的这些老兄弟对我并不尊敬吗?不,甚至是极为不屑。反而因为裘姨娘的缘故,他们跟老三走的要更近,我昨儿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冯唐叹了口气,“你是说,老三跟他们时常的有联系?”
“嗯,一个个舅父舅父的叫的可亲热了,那些人反倒是见着了我时,看似规矩恭敬,实则疏离不屑,这样的人手,我留着何用?”
“可如此一来,那些人必定对你心生怨恨,岂不更加离心了?”冯唐发愁到。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难道就同心了?父亲,心若不诚,何来的忠诚?而且,他们知道咱们父子太多的事情了,眼下虽然还不到清除后患的时候,但也得开始留个后手,得防着了些了。”
冯唐点点头,“我儿思虑的是,是为父想当然了。”
“您看您,还为着这个气吐了血,您不知道您要是有个什么,我这一生不得愧疚到死啊?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可我心里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冯唐的恼怒,一下子都被他这话给治愈了。
“唉,我也一时气极了,那个当下,哪能想到这么多啊?英儿,你不生我的气了?”
冯紫英摇摇头,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至于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恐怕连冯唐这个亲爹都不敢深思。
他之所以能这么的看重,尽心的栽培这个嫡长子,还不是因为他最有能力,最有谋算,加上乔家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舍他其谁?
那些妾室的小心思他不是不明白,只要他们不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来,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
想及那个笑面虎的三儿子,他心中冷意顿生,这些个庶出之子可以成为冯紫英的助力,但绝不能是绊脚石,唯有心够狠,有能力的才能让冯家走的更远更稳,其他的都是可以为之牺牲掉的。
“父亲,大夫怎么说的?您且安心的把身体养好了,营里有若兰帮我呢,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唉,到底是上了年岁了,这一回啊,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有些老伤好生的养养,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从福王府跟北静王府的拉扯中跳脱出来,从龙之功是很诱惑人,可也得有命想那份荣华富贵才是。”
“嗯,甭管他们各自是怎么打算的,若是水溶的人再找上我,我便推到您身上去。父亲,我觉得就这么拖着的好,就看他们两方动真格的时候,谁的胜算更大,咱不妨到了那个时候再明确站队。”
冯唐看着他,认同又欣慰,“就以吾儿之法,保证冯家绵延传世方是冯家儿郎的责任呐。”
冯紫英告辞后,冯唐躺在凉榻上,还高兴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他们父子冰释前嫌了,却让那些姨娘都咬碎了一口银牙,特别是裘姨娘,表兄之死太过蹊跷,她可不相信冯紫英当初的那套说辞。
等冯老三从学堂回来后,她便将自己的疑惑说了。
冯老三想了想,“娘,我去找刁舅舅他们问问去,一旦确认表舅的死跟老大有关,那些人还怎么可能认其为少主?到那个时候,我的机会就真正的来了。”
“正是,”裘姨娘走到梳北台前打开了钱匣子,里面的银票已经不多了,她只留下了一张,其他的都给了她儿子,“别太小气,该用的就用。”
冯老三看了一下接过来的银票,好几张呢,但加起来,也不过才一百一十两而已。
“嗯,这些请上两三顿还是够的,他们那些人也左右不过想喝点好酒而已。”
裘姨娘揉揉自己的右手碗,“唉,咱娘俩的月例银子就那么点儿,你外家又穷的很,要不是娘还能接到些绣活,咱们哪能有这些往外头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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