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抱着秀儿的尸体良久,这才抹了把脸,起身甩给看门的老头好几张银票,“去给秀夫人备上上好的棺木寿衣等物,另外,给她们三个也用上棺木吧。”
老头接过,连声答应。
冯紫英这时也想起了胡二俩口子,眼神闪过一丝戾气,“胡二那两个呢?也死了?”
“应该是刚才瞧出来不对劲了,躲在了某处了吧。”
“你去将他二人叫上,让他媳妇给秀夫人好生的收拾。”
“是。”
冯紫英表现的越是平静,姓裘的那三人便越是心头发慌,但又觉得自己是奉命行事的,他顶多跟他们打一架,别的也奈何不得的。
等吩咐完了,冯紫英轻过身去,眼神冷森的瞅着三人,他本就身形高大,又有从小养成的通身贵气,单只静静的站在那儿,气势就很是能唬人。
姓裘的那三人本就心虚,这下,对冯唐办事的不周密,更是怨愤不已。
迟迟不见冯紫英开口,姓裘稳了稳心神,上前了一步,“少将军,我等皆是奉将军之命,这事儿,我们也不想的,可军令难为啊,哥儿几个对不住您了。唉,事已至此,我等便先行回营复命了,您,节哀顺变。”
冯紫英点点头,似乎真的顾忌着其父,不打算追究发难了。
三人心下刚大定,随即在他们与之错身的那一刹那,各自的后脖颈便都一凉,在他们心中大骇,欲转头一瞧究竟时,三道血雾喷射了出来,随后噗嗵噗嗵倒到了地上,血流到了青石板上,汪了一处又一处的血洼子,三个人抽搐了一小会儿,就不再动弹了。
按说,若是明刀明枪的一对三,冯紫英并无胜算的,可这三人心中有鬼不愿纠缠,只想着赶紧的离开,这才让他有机可乘了。
胡二俩口子跟着看门的老头刚走到前院的回廊上,就看到了这一幕,他俩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腿肚子也打晃了,哪还敢再耍什么小心思,只求这位小爷别把气撒到他们身上才是。
冯紫英用帕子将剑上的血渍擦干净,扭头瞅向他们仨,“胡二,备车,将这三个,给我送去巡防营,就说他们去喝花酒时,与人起了冲突,被人家的护卫给干掉了,我正在追查此事呢。”
“啊,是,小的这就送过去。”
冯紫英想了想,又对胡二的媳妇说道:“你可知秀夫人最喜哪身衣物首饰?”
“知晓的。”
“那就按她的喜好,给她穿戴整齐,天气太热了,明儿一早,就拉去城外给埋了吧。”
看门的老头问道:“可给立碑?”
“立,就写冯氏秀夫人之墓,将厨娘三人也都葬到她的旁边,让她们下去了,也要好生的伺候她。回头,将地点告知我便可。”
“是,小爷请放心,老奴定然给办的妥妥当当的。”
胡二俩口子也立马表态。
冯紫英却不再理会,径直出了别院,牵着马在街巷里走了好久,最后停在了飘香楼前。
“啊哟哟,这不是冯大爷嘛,今儿是哪阵风将您给吹过来的?奴家还以为,您这是把咱这儿给了忘了呢。”在门前揽客的两位妓子迎上前去,笑盈盈的挎着了他左右的胳膊。
正在一楼厅里招呼着客人的老鸨子听到这动静,忙扭着屁股跑了出来,“哟,冯大爷啊,您可是舍得来我这儿了,咱这儿的姑娘都想您想的瘦了,真真是可怜见的哟。”
冯紫英左拥右抱的,跨进了飘香楼,“瞧妈妈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来了吗?还不快命人好酒好菜的伺候着,两个姑娘怎么能够呢?那唱曲儿的,跳舞的,一个也不能少了,爷可不差钱。”
“那是那是,您冯大爷是何许人也?容奴家这就给您安排去。如香如烟,快扶冯大爷去那甲字一号房,那儿宽敞。”
两个妓子自无不应。
不一会儿,甲字一号房里热闹非常,可冯紫英却无心欣赏那些靡靡小调,更无狎妓嬉戏的兴致,只一个劲的喝了一杯又一杯。
这一刻,世界的喧嚣皆与之无关了。
或许,秀儿不死,在某年某月之后,他也会另有新欢的将其抛之脑后,但,她死了,还是被自己的父亲给害死了,这下子,可真成了他心口的那颗朱砂痣了。
轩辕澈很快便收到了消息,“赵诚,派人去暗香楼将秀儿姑娘的卖身契赎回来吧。”
小诚子应声退了下去。
轩辕澈喃喃道:“想不到冯紫英倒是个情种,那么,还得再添把火才行啊。”
于是,卫若兰顶着一脸的伤,找去了飘香楼。
等他进到甲字一号房里时,冯紫英已经喝的眼神迷离了。
“紫英,你让我好一通找啊。”
冯紫英朝他举了举酒杯,“来的正好,陪我喝尽兴了。”
卫若兰的脸上左右为难着,冯紫英斜睨着他,“我爹他,他发脾气了?”
卫若兰坐下来由着一个妓子偎靠着他,给他斟满了一杯酒,还举到了他嘴边,他抿了一口,咂巴着嘴巴,看向了冯紫英,“老裘可是跟着冯世叔的老人了,他们共过数次生死,他老人家看到那三具尸体后,都吐血了呢,着急气的不轻。”
“是吗?他也会心痛啊?我都说了,一个小女子而已,又能坏什么大事?我都退让了,想将人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养着,可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嘴上应承了,背地里却痛下了杀手。若兰,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
卫若兰捂揉着腮帮子,“冯世叔也是怕你沉迷于美人的怀抱,从而失了上进之心,做法是偏激了些,但也是能理解的嘛。你是他的亲子,他还能害了你不成?”
冯紫英不爽的瞪瞪他,“还是不是兄弟了?你咋还帮着他了?当说客来了?这酒你不配喝,快滚!”
卫若兰闻言,端起酒杯来猛喝了一大口,还美滋滋的笑的气人。
冯紫英指指其他没挨着边的妓子,“你们都给我灌他去,爷今儿不让你小子趴下,爷跟你姓。
卫若兰嘴硬,绝不求饶,“我才不要在要成亲的时候,多出这么大的一个傻儿子来呢。”
“滚,别他娘的来占爷的便宜。”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