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分裂成了南帝国与北帝国。
艾莉尔所在的城市,亦是现如今南帝国的中心一新首都索拉里昂。
索拉里昂以其毗邻珍珠海的珍珠港而闻名遐迩。珍珠港不仅是连接雷瑟兰王国、沿海诸国及远洋种族(如人鱼族)的贸易枢钮,更因其战略地位而备受重视。
港口驻扎着教廷的圣殿骑士,负责维护安全与监察魔力流动。
过去,珍珠港的安全事务全权由教廷掌控。
但随着教廷分裂,部分权力被当地贵族瓜分。
作为南教廷的圣女,艾莉尔此行前往布兰德利港,旨在重启与雷瑟兰王国的贸易,巩固南教廷在当地的影响力。
而此次索拉里昂之行,她必须亲自担保,以确顺利入境南帝国。
“你的老师雪汐阁下身患枯竭症?所以你们此行要去索拉里昂,找人鱼女王寻求解决办法?”
小修女艾西本想倒茶招待客人,艾莉尔却少见的,亲手为前来拜访的沉恩倒上一杯南帝国特有的银叶茶。
这让小修女艾西大感意外
平时那些贵族来拜访圣女大人,也没见圣女大人这么客气过啊?
“对。”沉恩双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回应道,“对。老师的病症已经拖太久,珍珠海的人鱼族据说掌握治疔魔力枯竭的秘法,或许对雪汐老师的特殊征状有所助益。”
艾莉尔挥手示意艾西退下。
待房间只剩两人,她才低声向沉恩问道:“你是这个世界的作者,你也不清楚答案?”
沉恩笑着摇摇头:“即便身为作者,我也无法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我也不是全知全能,例如知道亿万万人的人生经历,我只是知道很多东西,知道很多事件大致的脉络。”
“这样啊”艾莉尔身着晨曦教廷的白色圣袍,低头,抚摸着手中的护符,“沉恩,有时我会感到深深的困惑。”
沉恩温和一笑:“堂堂南帝国圣女,掌管半数教廷的实际掌权者,也会有迷茫?”
“人皆有迷茫。”艾莉尔轻声道,“尤其当我意识到自己身处你所书写的世界时,那种虚实交错的不真实感便愈发强烈。”
“恩?”
“你知道的,过去我曾反对你创作这些故事,甚至觉得你放弃了现实的生活,沉溺于幻想中。可来到这个世界后,我才发现,这里的一切如此真实一有人一生荣华富贵,有人却终日忍饥挨饿。”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每当那些贫苦的孩子以我前世从未见过的眼神望向我、祈求我的帮助时,我心中总会涌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沉恩神色认真:“那是同情。你开始认同这个世界中的人们。”
艾莉尔仍低着头,语气中透着复杂:“我时常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将我从河边救起、抚养长大的莫拉修女,想起那些总塞给我苹果甜点的村民们后来,他们都死在了战乱中。
“这些明明是你设置好的人生,却让我感到无比真实。一方面,我知晓部分剧情的走向;另一方面,我却无力改变大多数事实。这种夹杂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感觉,便是我迷茫的根源。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沉恩凝视艾莉尔的眼眸,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他点头,沉声道:“我理解。”
艾莉尔明显松了一口气,表情变得平静而安详:“果然,与你诉说这些,才能得到真正的理解。”
沉恩轻笑:“我也曾有过类似的疑惑。不论是此生的父母、妹妹,还是领地中的平民,我总觉得他们并非完全出自我的创作。事实上,在《魔典》中,我从未详细描绘过他们的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从不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创世神,不过是一个偶然来到此地、略知部分未来的人罢了。”
艾莉尔笑起来:“感觉你成长了好多。”
“是么。”
“巨龙教派,实则也是你安排的,对吧?”
对于艾莉尔,沉恩觉得没必要隐瞒什么,他点点头。
“那你安排这个教派的初衷是什么?你亚瑟的身份又是什么?”
“收拢力量。亚瑟的身份是一个像征,能运用巨龙之力的像征。”
“圆桌会呢?”
“这”
艾莉尔好奇:“你也不太清楚?”
“构造圆桌会的力量并非我清楚的,我倾向于它来自龙神。或许龙神就是把我们送来这个世界的力量。
“你能和我说说莉莉安么?”
“噗咳咳!”
正在喝茶的沉恩差点把茶水给直接喷了出来。
他赶紧看向艾莉尔的双眼。
她的金色长发如晨曦般柔亮,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如湖。
沉恩没想到她居然会忽然把话题转到这里来。
很明显,艾莉尔在微笑,有着教廷圣女独有的祥和,“不愿意说么?”
“这主要是,没什么必要,不是么?”
“我想认识认识呢?作为教廷圣女,以后我怕是也会和这位王国公主打交道的,是吧?”
沉恩微微一愣,察觉到艾莉尔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但未多想太多,“莉莉安嗯,她是王国的公主,也是我的未婚妻。这是卡尔文国王的安排,为了王国的和平。
“原本我还以为他只是想通过国拉拢克莱斯特领,后来才明白他是知道我身边有露妮缇,也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
艾莉尔嘴角微微上扬,“原来如此。卡尔文国王的安排真是深谋远虑。那位莉莉安王女,我在布兰德利港听过一些传闻,说她温柔贤淑,颇受王国子民爱戴。
“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沉恩:
”
”
苏穗难道你就不觉得你和你前夫说这个事情,很奇怪么?
沉恩思索片刻,语气温和:“莉莉安确实很温柔,人也很好,很有责任感。
她可以为了王国的未来承担很多,包括联姻。”
“她不喜欢你?”
“啊我不是在说我。本来莉莉安她是要被安排到别处的,后来卡尔文国王赐婚。在赐婚之后,她偷跑出来王宫见过我好几次,还给我做吃的”
“公主还会下厨?那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莉莉安确实很好。”
沉恩简单说了一下莉莉安用性命救他的事情。
这个莉莉安
可以用自身性命来救沉恩么?
那一定是爱他的,对吧?
艾莉尔听完后,沉默了一下,抬头,依旧保持笑意,“果然我在索拉里昂也听过她的名字,听说她聪慧过人,连北帝国的使者都对她赞不绝口。你能得到一个国家公主的青睐,想必也是你的福分。”
“过奖了。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事,保护老师,完成卡尔文国王的嘱托。至于莉莉安她真的是个好女孩,我们都在努力适应彼此。”
艾莉尔目光凝视沉恩片刻,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为一声轻叹:“适应彼此是啊,责任总是让人不得不适应。”
她起身,走向旅店窗口,望向海面。
“沉恩,你知道吗?珍珠港如今是南帝国的命脉,贸易往来频繁,却也危机四伏。南教廷希望通过与王国的合作,巩固我们在港口的话语权。可有时候,我也会想个人的心意,是否也象这港口的权力一样,总是要被更大的责任分割?”
“你这话是指南教廷和地方贵族的争端?我在布兰德利港听说,珍珠港的管理权如今一分为二,教廷和贵族各占一半。”
艾莉尔轻笑,掩饰内心的波澜,语气恢复圣女的从容:“你倒是消息灵通。
不错,教廷分裂后,珍珠港的控制权被地方贵族分走了一半。这次我来布兰德利港,就是希望重启与王国的贸易,增强教廷的影响力。
“被地方贵族分割权利的地方怕是不好过吧。”
艾莉尔点头,“南帝国的地方贵族向来富裕,骄奢淫逸惯了。他们私吞税收,优先用于私人船坞和奢华宴会,提高平民税率,根本不会管那些平民的死活,帝国严令禁止的人口买卖,也在帝国分裂之后被他们暗中重启了。
沉恩:“现在的南教廷没有主教,就你这个圣女权利最大吧?”
“的确。”
“你想要推翻那些地方贵族,全面掌控索拉里昂?”
“没错。”
沉恩不得不承认。
艾莉尔确实有大抱负。
话说她现在远超一般圣女的权利,也是她斗争得来的。
艾莉尔说这些,无非是想要他用巨龙教派帮她一手。
沉恩觉得自己没理由拒绝,无论是从大义还是从两人的关系上。
艾莉尔对他的点头感到意外:“你就没什么要求么?”
“要求?”
“这么大的事情你总归需要一些符合你利益的东西吧?”
沉恩更加觉得奇怪:“帮助你实现解放索拉里昂的理想,这理由还不够么?”
艾莉尔不由看向他的眼睛,恍惚间,她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旅店不再是旅店,而是两人前世,在上海租住的那个小出租屋内。
某个家伙
也象是这样,说着理所应当的话,支持自己的理想
那个家伙偷偷把他的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没有选择继续向前一步,而是早早地投入了社会、投入了工作
赚来的钱用以生活、房租、她的学费、生活费。
艾莉尔沉默了,她又想到之后那些不好的事情。
就在这短短五年之后。
她毕业了,她拿到了好工作,为了两人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她劝他贷款买了一套房。
从此两人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后来
那家伙因为工作太用力,害了病。
再后来,因为学历问题、身体问题没有公司再愿意接收他。
他待在家里,开始了她最不喜欢的写作生涯
自己
自己在那时候好象因为职场压力太大,对他说过一些很不好的话对吧?
仔细一想,他当时会沦落到失业,这难道怪他么?
他会沦落到回家写小说,难道和自己就一点关系没有?
看看这辈子
这辈子没有自己在他身边,他不是活得很好?
不仅是个优秀的法师,同时还得到了一个国家公主的青睐,被国王赐婚
如今物是人非。
曾经幼稚到在屋檐下宣誓永远要在一起的两人其中一人,已经有了一个更喜欢他,更爱他,甚至能用自身性命去拯救她的伴侣。
和对方比起来,自己一个因为小事就不断责备他的人责备过去支持自己太多太多的人
又算得了什么?
“喂喂,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发愣做什么?”
艾莉尔很快反应了过来,对他笑着回答:“没、没什么”
“看起来你有些不开心?”
“大概,是忽然想起来自己太弱了吧。在那颗魔树上的时候,还需要你来救感觉就和过去无力的自己一样
”
沉恩安慰道:“以你的年龄,难道不算是很厉害了?还得到圣剑的认可,没必要妄自菲薄。”
艾莉尔轻轻点头,轻轻“恩”了一声。
“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回去了?明天出发?”
“恩,明天出发。”
“那我回去了,明天再见。”
“再见”
旅店房间,微弱的烛光摇曳,映照出艾莉尔金色长发的柔亮光泽。
她站在窗前,凝望珍珠港方向的海面,波光粼粼的海水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辉。沉恩离开后,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只馀下海风拂过窗棂的低吟。
不久后,晚餐时间。
房门被轻轻推开,小修女艾西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海鱼饼走了进来。
她一身朴素的灰色修女袍,脸上带着惯常的活泼笑意。
“圣女大人,吃晚餐了!听说这次布兰德利家为了弥补我们的损失和贡献,在这里的开销,一切都由他们来承担!圣女大人?”
放下盘子,艾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艾莉尔的侧脸,注意到上方有一点点的、浅浅的湿润,顿时愣住了。
“圣女大人?”艾西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您的眼睛怎么了?”
艾莉尔一怔,迅速抬手拭去眼角的水。
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圣女惯有的从容与温和。
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事,艾西,只是海风吹得眼睛有些不适。”
“是、是么?那明天坐船回去”
“不碍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