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儿,“姑娘,管家来禀,说是相爷说你擅自出府,不服管教,让您去跪祠堂。”
崔云初回眸看了眼幸儿。
沉暇白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又畅通无阻的带她离开,没有他的命令,看门的小厮怎么敢放行。
怎么?纵人犯错,再秋后算帐?
“他如今要罚我,都要费这么大功夫了吗?”
幸儿没说话,崔云初睨她,“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东西,你想明日的今日成为我被冻死的祭日吗?”
幸儿“啊”了一声,“姑娘,您不去寻相爷要个说法吗?”
就这么跪了?
相爷没有理由,姑娘没有疑问,和谐的让幸儿脑子有些宕机。
“你想要?”崔云初说,“那你去吧,我在院中等你。”
“……”
幸儿沉默的去收拾东西。
崔云初再次穿上了她那堪比被褥一样厚实的大氅,里面挂满了东西,幸儿也是大包小包。
主仆二人出了屋子,管家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只是眼皮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论是崔云初还是幸儿身上,带的几乎都是用的到的东西,论跪祠堂的经验,怕是全京城的人都比不上他家大姑娘。
管家把崔云初主仆带到祠堂门口,“里面都按照相爷吩咐收拾好了,大姑娘请吧。”
崔云初皱皱眉,“我有事,想见崔相。”
管家听见崔相这两个字,眼皮子又跳了跳。
不记得大姑娘有多久不曾唤相爷一句父亲了。
相爷的确偏疼二姑娘,包括待表姑娘都十分疼宠,但其实对大姑娘,也没有那么坏。
崔云初把东西交给幸儿,“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回。”
幸儿,“……”
不用说,奴婢也知晓您会回来的。
但您说的好象回自己院子一样,有些好笑。
管家有些迟疑,崔云初说,“怎么, 他让我跪祠堂,还将我扫地出门了。”
“那倒是没有。”管家侧了侧身,“如此,大姑娘请吧。”
崔云初来到崔清远的书房。
“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跪祠堂吗?”
崔云初开门见山说,“我想过生辰。”
崔清远怔了一下。
崔云初继续道,“我只在祠堂跪三日,第五日,是我自己定的生辰,我要发帖子请全京城的贵女来府上做客。”
崔清远盯着她,没有言语。
崔云初蹙眉,“从小到大,不论是表姐还是云凤,每一年的生辰都会举办生辰宴,我没有,今年我也想办。”
崔清远放下手中文书,双手搭在膝盖上,“为什么?”
崔云初,“我虚荣,我自私,我是个姑娘,我也想风光。”
“云初,你一定要如此与为父说话吗?”
“云凤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你也会问她为什么吗?”崔云初唇角含着讥嘲,“一个生辰宴而已,我毕竟是宰相之女,想办就办了,有什么为什么?”
或者说,在他眼中,她和她姨娘,不就是她说出来的那个模样吗。
“怕我丢人啊?”
毕竟,她在京城的名声捂都捂不及,莫说会广而告之了,崔相爷也许恨不能抹去她这个耻辱的存在。
崔清远重重呼出一口气,“你想办就办吧,需要什么寻管家去取,只是这个节骨眼上,莫生什么是非。”
崔云初一弯腰,“谢谢相爷。”
崔清远继续垂头批阅文书,崔云初站了片刻,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之际,她突然回头看着崔清远。
声音很淡,“你亏欠了我十八年,我不会感激你的。”
她已经不是,他下朝回来给她带颗糖,再抱抱她,就能哄好的年纪了。
虽然,他也不曾哄过她,虽然,糖和拥抱,都是属于崔云凤的。
但小时候,真得可以哄好她。
崔云初回了祠堂,幸儿正坐在暖炉旁吃果子喝茶。
祠堂很大,但放置了不少火炉,被褥枕头也是应有尽有,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冷意。
崔云初愣了一会儿,幸儿赶紧跑到她跟前说,“是看门的那两个人准备的,姑娘,咱们今晚上不用受冻了。”
崔云初撇嘴,“那我也不会感激他。”
她在牌位前的软垫上坐下。
幸儿在一旁陪着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天黑后,外面的人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菜色尚可,只是都是素的,崔云初不怎么满意。
送饭的小厮说,“大姑娘您将就一下,这里毕竟是祠堂。”
崔云初撇嘴,“逢年过年你们不都煮肉供奉,凭什么我就不能吃。”
人都死了,还怪讲究。
崔云初扒拉了几口饭菜,就继续窝在被褥里看书。
还是那本话本子,天色彻底黑沉,崔云初正看的入迷,突然觉得堂中起了阵阵阴风。
祠堂门也吱哇响动。
崔云初抓紧了被褥,将自己盖住,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警剔的左右环顾。
她踹了踹幸儿,
没反应。
她又接着踹了踹。
依旧没反应,睡的死猪一样,崔云初有些气,也不知晓养这玩意有什么用。
“谁,什么人?”崔云初开口询问,
她胆子大是一回事,真遇上诡异的事,那也是想抱住娘喊救命的。
“说话。”
没人回话,只是紧闭的窗户突然颤动了一下。
崔云初立即蒙住了脑袋。
窗户又接连发出了些微声音。
崔云初脑子中已经开始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各种各样的场景慢慢闪现,这辈子看过的鬼怪画本子此时都派上了吓她自己的用场。
……
“主子,”馀丰一指手指勾着门窗,关上推开,关上再推开。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确定一会儿进去收获的是崔大姑娘颤颤巍巍的拥抱。不是一个大耳光子?
沉暇白睇了馀丰一眼,没有说话。
馀丰立即闭上嘴巴,听话的继续摇晃窗子。
其实吧,他觉得谁向谁投怀送抱都是一样的,主子进去给崔大姑娘来个拥抱,达到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但人的心理,都是贱贱的。
崔大姑娘那样的炮仗脾气,主子难免想看到她小鸟依人的另一面。
馀丰脑海中自动浮现的是崔云初在马车上,和自家主子掐着脖子的激烈斗争。
“……”
仿佛能稍稍理解了主子的心理。
主仆二人站在寒风中,便听堂中突然发出一声爆喝。
“哪个鬼东西,给姑奶奶站出来!”崔云初身上披着被子,指着崔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幸儿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问,“姑娘,您当谁姑奶奶呢?”
崔云初,“……”
死的最晚的,是她的嫡母,最早的,估计叫声好太爷都是她爬辈分了。
“闭嘴。”崔云初瞪眼幸儿,继续指着那些牌位。
毕竟是她祖宗,崔云初改了口,但依旧恶声恶气,“本姑娘要睡觉,你们谁要是再敢发出声音,本姑娘就掰断了你们的牌位,把你们挖出来。”
她随手拽起一个木棍,重重摔在了供奉牌位的桌子上。
幸儿被吓的蹭的一下站起来,
崔云初却是裹着被子重新躺了回去,“放心睡吧,他们不敢再作妖了。”
门外的馀丰,沉暇白,“……”
主仆二人齐齐沉默半晌,馀丰看眼自家主子,问,“主子,还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