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再次高呼,“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沉暇白轻轻抬眼,同身后的一位老大人对上了一瞬视线。
“皇上,臣有本要奏。”
皇帝起来了一半的屁股再次坐了回去,看了眼那御史,确实不是崔清远的门生,“说。”
“皇上,臣要参的,是顾大人。”
死了儿子,一直缩在角落神情恹恹的顾大人听见,昏昏沉沉的抬头,茫然的老眼在大殿中扫视了一圈。
方才,好象提到了顾。
皇帝闭了闭眼,心烦无语写在了脸上,“顾家又怎么着你了?”
顾家那个败家子刚死,太后才从中走出来,一个两个的,是不给他寻点事不痛快。
“回陛下,顾家,没怎么着臣。”御史头一梗,说,“但顾家,惹了众怒。”
皇帝最讨厌的就是御史那清高无比,批判所有人时劲劲的样。
皇帝,“接着说。”
“顾家子虽死,但所犯之错,罄竹难书,死亦难平其过。”
“……”皇帝无语至极,“怎么着,朕命人再给他挖出来,让你鞭鞭尸如何?”
“……”
刘御史一噎,拱手说,“那倒是,也不用。”
顾大人摇摇晃晃从队伍中出列,跪下就开始嚎啕大哭,“臣的儿子都死了,你们都不放过他啊。”
他老来得子,就那么一个儿子,死了之后,他和老妻浑浑噩噩,度日如年的活着,好不容易伤疤慢慢结了痂,一个两个的,竟都不肯放过他们。
好歹毒的心肠啊。
皇帝听的头都大了。
顾家的事因着顾家子的死,已算是结了尾,怎么又开始闹腾了。
他蹙眉看着刘御史,“人都死那么长时间了,他又怎么得罪你了?”
刘御史,“臣前些日子得知他罪行,气的数日辗转难眠,睡不着觉。”
皇帝真想一刀砍死他啊!
“皇上,顾家子死后,不少百姓状告其强占欺辱民女,那些受害者的家里人状告,也都会被顾大人以权压下,如此恶行,顾大人也当受罚,如何能继续立足朝堂,对那些百姓不公平。”
皇帝这下听懂了,总结一句话,他要彻底弄死顾家。
顾大人开口就是哭腔,“我儿都死了,你们还揪着不放,无非是欺我顾家后继无人啊!!”
刘御史噗通一声跪下,捧上两本册子,“这是顾家子欺辱害死的那两名女子卷宗,请皇上过目。”
皇帝不语,一旁太监自然也不敢上前去接。
顾家虽有大罪,但到底是太后母族,如今已是日暮西山,再行不了恶,便是看在太后面子上,皇帝也不愿赶尽杀绝。
“皇上,那两名女子原先是有夫婿的,顾家子却将其掳走,先奸后杀,其罪行,令人发指啊。”
皇帝淡淡问,“刘御史一口一个顾家子,是不是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人死那么长时间了,刘御史确实不记得了,但不眈误他揪着不放。
典型的死了都不让安生。
“臣虽忘了顾家子叫什么名字,但那两名女子家中曾往刑部状告,顾大人包庇之行,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皇上,顾家是皇亲国戚,可正因此,您才更要秉公执法,绝不能纵容其罪啊。”
皇帝知晓顾家罪行滔滔,但碍于太后,不曾细查,如今被御史摆在了台面上,确实不该再装聋作哑。
他挥了挥手,一侧太监立即把卷宗呈了上来,跪在地上的顾大人眼睛一闭,一下子栽倒在地,但没昏过去。
一旁刘御史还拽了拽他。
卷宗上将顾家父子的罪行写的清清楚楚,刘御史继续施压,“皇上,还请您还天下一个公道。”
皇帝翻阅着卷宗,脸色愈发黑沉。
不少大臣都被此戏剧化的一幕整的云里雾里,但其中,还是藏着聪明人的。
安王目光在殿中的刘御史和顾大人身上转了一圈,旋即落在了岿然不动的沉暇白身上。
最后收回,斜撇向右侧的几位大人,伏在手臂上的手指轻点了点。
几人立即出列,下跪,“臣等附议,顾家子虽死,但顾大人所行,确实不该继续立足朝堂,皇上不杀他,便已是天大的恩德,陛下宽厚,心怀百姓,还望陛下给死去的百姓们一个交代。”
咧着嘴,兴致盎然的看笑话的太子看着这几个突然出列的官员沉默了。
他昂头,左右环顾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安王身上。
看着看着,横插一脚是什么个意思?
他冲安王打了个询问的手势,安王只当没看见。
太子皱皱眉,有一瞬疑惑。
但到底是储君,不一会儿就看出了点门道。
论趋炎附势,无耻谄媚,他当真是自愧不如啊。
他看了眼站着又快睡着了的崔清远。
也冲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但奈何,那些大人都皱着眉,在冥思苦想安王此番行为背后的深意。
是不是又在算计太子!
“噗嘶噗嘶…”太子发出暗号。
崔清远抬眸看了眼太子,继续又闭上眼睛装死。
“噗嘶噗嘶。”太子皱着眉,有些不耐烦。
一个两个的,怎么就不如皇弟的人机灵。
不等他接着喊,皇帝那边已经有了结论,他让太监把卷宗交给了刑部尚书,“此事,你去查,若卷宗所述属实,便按大梁律法严办,绝不姑息。”
顾大人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人都化成水了,死那么长时间了,不是说好过去了吗,怎么就又突然翻出来了呢?
他到昏死过去都没想通。
皇帝也是头疼的很,想到一会儿要敷衍太后就心烦不已。
他安排了人请太医给顾大人诊脉,怕他一下子真厥过去麻烦。
太监宣布退朝,皇帝离开,他皱着眉,问一旁太监,“顾家子都死那么长时间了,怎么就又突然翻出来了?”
不止顾大人想不通,他也想不通。
“御史是什么脾性,陛下您还不知晓啊。”太监弯着腰说,“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十有八九就是闲的慌,想翻腾些事出来。”
御史就是这德行。
皇帝点点头,对御史这种行为也习惯了,偏御史又打不得,杀不得。
几个大臣围上太子,“殿下方才叫老臣等了?”
太子点头,“…是啊,喊你们吃黄花菜呢。”
他烦躁的瞪了几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