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云失魂落魄地从婆婆家走出来。
她刚把家里剩下的几张布票、粮票全都塞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强硬地不肯要,可临出门的时候,刘秀云还是偷偷把票证压在了炕桌的抽屉里。
至于她和杜建国的这个小家,她是不打算再继续守着了。
想想她十八岁嫁给杜建国,这些年一天都没歇过。
杜建国犯浑出去耍钱的时候,是她跟着生产队下地挣工分,撑起家里娃娃的吃喝。
现在杜建国打猎挣了些钱,家里条件好了不少,刘秀云依旧闲不住。
即便怀了身孕,她还是天天偷偷去割草,筛皮子。
刘秀云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那台杜建国送给她的晒毛机。
当初杜建国把这机器带回家时说过,一张野兔子皮能卖一毛多钱,像黄鼠狼那样的贵重皮子,一张能赚五六毛,顶得上好几天的工分。
只是这台机器全靠人工手动操作,一天忙活下来也就只能处理五六张皮子。
刘秀云琢磨着改进了流程,把每道工序都压缩到了极致,
现在她用这台晒毛机一天运作九个小时,能处理七张皮子。
这些天,刘秀云偷偷把赚来的钱存了起来,想等着狩猎队参加比赛的时候,给杜建国一个惊喜。
可现在,这些念想全都毁了。
刘秀云暗暗拿定主意。
她要跟杜建国离婚,这次绝不拖泥带水。
家里的东西她啥都不打算要,全留给杜建国。
她自个儿回县城,跟爸妈挤一阵子,再在城里找份活计,养活自己,团团。
对了,还有肚子里这个没出世的娃娃。
大门外传来急促的喘息声,杜建国推门进来,看见刘秀云,赶忙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却被刘秀云冷冷地甩开了。
“还舍得回来呢见我这个黄脸婆呢?”
刘秀云的声音发冷。
杜建国连声解释:“媳妇,我知道发生什么了,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再找一个!先前你听到的都是假的。”
刘秀云冷笑一声:“别的村里的人都堵到咱家门口了,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别再废话了!杜建国,我成全你,你不就想跟你那心上人在一块儿吗?这房子我让给她,家里的钱我也让给她,我不跟你抢!”
“我只要孩子,两个孩子我都要,都要自己养。把他们留给你,我不放心。”
刘秀云别过头不看杜建国一眼。她怕这时候多看一眼,就忍不住要哭。
“行了,你也别在这拖延时间了,这次咱俩来真的。”
“你现在经济条件好了,打猎能赚到钱了,以后好好待人家姑娘吧,别再让人家跟着你受苦了。”
说着,刘秀云转身就要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杜建国见状,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不行,媳妇,你不能离开!”
刘秀云气得浑身发抖,拼命捶打着杜建国的胸膛,红着眼睛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杜建国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不放!我要是放了你,你肯定就走了!我杜建国可不做这种丢媳妇的傻事!”
杜建国越搂越紧,刘秀云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她使劲捶打着他的后背。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跟你过了!”
她再也忍不住,埋在杜建国的怀里失声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大门又被咚咚咚地敲响,杜大强和杜强军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
“儿媳妇,误会了,这事儿确实是天大的误会!”
杜大强一进门就急忙开口。
“爹,大哥,你们不用提他说话,这事我已经决定好了,一刀两断,我只要孩子。”刘秀云抽泣着。
“哎呀,秀云,爹那为人你还不清楚?这混球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帮着他扯谎!”
杜大强赶忙解释。
“他确实没说谎!我们俩追到医院之后,这才明白,躺在医院的那个姑娘徐英是被人算计了,对方把她和建国关到草料仓里,想要陷害建国,先前来咱们村里那人是误会了。”
刘秀云迟疑道:“可是,先前那人说杜建国光不出溜的,一点衣服没穿。”
杜建国赶忙抢着解释:“我那是怕那姑娘没脸见人!她吃了药脱衣服,我一个大男人,怎么都好说,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套上,不让旁人看见她。”
“空口无凭,我凭啥就相信你?”
就在杜建国急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徐英满身疲惫,腿软得仿佛马上就要跌倒,一步一晃地走进了屋里。
杜建国大喜过望,连忙冲徐英道:“徐英同志,你来得正好!你快帮我跟我媳妇解释解释,我真的没毁了你的清白!”
徐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杜建国和刘秀云深深一拜。她缓了缓气,才开口说道:“这位女同志,杜建国说的都是真的。”
“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徐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要不是杜建国出手救了我,换个别的男人,我的清白肯定保不住了。要是他救我这事,给你们夫妻俩带来啥麻烦,你千万千万别介意,有火冲我来就成!”
刘秀云见状,攥了攥掌心,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把徐英扶了起来。
“妹子,你也是个苦命人,用不着这样。既然你和我爹都这么说,那这事看来是真的了。”
杜建国试探着朝媳妇赔了个笑,刘秀云白了他一眼,没再揪着这事不放,显然是对他的说辞信了大半。
杜建国松了口气,媳妇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以后这种沾边的闲事还是少管,真被缠上,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徐英却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刘秀云大惊失色,连忙问道:“姑娘,你咋又跪下了?”
杜建国也是一脸懵,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徐英,急声说道:“徐英同志,你真用不着这样!我媳妇都已经相信咱俩之间清清白白,没啥事了!”
徐英抬目光恳切地看向杜建国。
“这一跪,是跪建国同志的。建国同志,我想请你帮我找一株老山参,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