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到需要的物资后,卡洛琳将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揣进了怀里,乘坐着马车前去买了晚上要用的食材,把“东西”转移进装食材的牛皮纸袋里,这才慢悠悠地一路走回了家。
乔伍德区,布莱士街7号。
卡洛琳坐在餐厅的方桌前,纸袋被她放到了厨房,手边是已经打开了的一张大牛皮纸。
她细细端详着手中的匕首,刀柄比她的手略长,用某种兽皮紧紧裹着,抓握手感非常不错。护手的厚度不大,几乎和刀柄差不多,在刀身纳入刀鞘的情况下,不会有任何的凹凸感,别在腰间也不会感到不适。
接着,她将匕首从刀鞘内拔出一半,刀身凛冽的寒光立刻反射在她的眼中。
“我以为刀剑闪冷光只是一种夸张的描写手法……”
卡洛琳抿了抿嘴,将整把匕首拔出刀鞘。刀身从护手处顺至刀尖,两侧收束的曲线极其流畅,到了尖端十分干脆,仅仅是注视着那点尖锐,就能令人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匕首,先从刀面摸过放血槽的凹面,接着小心翼翼地擦过两侧开刃的其中一端,最后将指头抵在刀尖上,感受着尖锐给手指带来的触觉,体会着皮肤上载来的冰冷,只是稍稍用力,就能感觉到显著的痛觉生成。
指尖慢慢从刀尖离开,卡洛琳神情一厉,握紧刀柄,毫无征兆地将匕首挥向前方,定在半空,悄无声息。
“我还以为能拉出刀光呢……呵呵,说不定以后就可以了。”
卡洛琳满意地扬起一个笑容,将匕首转了个方向,重新收纳进刀鞘。
“那么接下来……”
稳稳地放下了匕首,卡洛琳将目光转向了本次采购的主角。
小型左轮早就被卡洛琳取出了枪袋,放在了餐桌一旁,和那六十四发的弹药躺在一起。卡洛琳抓住擦过一层油的核桃木握把,将整把左轮攥入手中。
左轮的枪管不长,大概是拇指至食指的距离,就和卡斯帕斯说的一样,非常精巧,也非常崭新。银灰色的枪身锃亮得象是抛过光,从握把到转轮,从枪身至枪管,全部的零件没有任何一个多馀的地方,也没有任何额外的复杂装饰,相当干净利落。
卡洛琳拿在手里感受了一下,发现其很是贴合自己的手感。虽然拿着略显沉重,但是卡洛琳知道,这是代表安全的“重量”。
欣赏了一阵手中的“真理”,卡洛琳将左轮侧过来,向左打开转轮,一共六个空空荡荡的弹仓让卡洛琳的视线可以直接穿过它们看到餐桌桌面。
“最多容纳六发子弹,一共六十四发子弹,这没办法除尽,但是六十四是祖训不可违背。”
卡洛琳给自己讲了个笑话,用左手一抹转动转轮,同时右手用力一甩,想要凭借一个小技巧直接合上转轮。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力气不够,还是现在的左轮设计不允许做到单手合仓的技巧,总之转轮就那么与枪身碰撞了一下,随后又重新弹了回来。
“呃,好吧,看来我还是得再练练才行。”
于是卡洛琳还是老老实实地用手将转轮按了回去,在咔哒一声确认转运卡上后,她尝试着抬枪瞄准,将表尺和准心与目标三点一线,反复试验自己的瞄准速度。
但是她买来左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紧急防身,在遭遇近距离危险的时候,杀手可不会给她时间瞄准。
卡洛琳将左轮放入枪袋,接着一起别在腰间左侧,用猎人服将左轮的踪影隐藏起来。
“站着的时候,枪放在与开枪手同侧的地方;坐着的时候,枪放在与开枪手异侧的地方……”
默念着以前从影视剧里学到的知识,卡洛琳尽量让身体放松,把坐姿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角度,聚精会神,构思着接下来自己动作的轨迹,随后猛地将手探入腰间,迅速拔枪,瞄准前方。
“咔,咔,咔——”
接连扣动了几下扳机,仿真着紧急拔枪射击的模样,卡洛琳稍微有些不太满意。
“还是太慢了,得再快一点。”
她把左轮重新塞回腰间,摆好坐姿,随后再次拔枪射击。
看着与预期方向完全歪了的枪口朝向,卡洛琳思索着会不会是她不适合坐着射击的方式。
所以她便站了起来,将枪袋转移到右腰间,模仿着西部片里的经典造型,双腿屈开,向后顶胯下腰,重心下移,右手悬在左轮握把边,随时准备。
屏住呼吸,活动开手指后,卡洛琳感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在身体向后的同时迅速拔枪——
“啪!”
只是结果不太尽如人意,卡洛琳确定自己的手没有摸过黄油,但左轮就是这样从她的手里脱落,在力的作用下飞了出去,摔在了她身后餐厅的地板上。
“这……”
卡洛琳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左轮,沉默了好一阵儿,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过去把枪捡起,同时安慰着自己:
“小事儿……幸好这不是在战斗中,要是在战斗的时候出现这种差错那才是真的完了。现在能在测试的时候将错误排除出来,就意味着以后关键时刻不会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
调整好心态,卡洛琳接着练习了几次拔枪射击。虽然好象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长进,但卡洛琳就是觉得自己有了点进步。
一直练习到天色暗下来,卡洛琳的手臂有些发酸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把左轮与匕首都收了起来,准备到时候一起放到床头柜里。
看到时间也不早了,卡洛琳便去到厨房,开始为自己准备晚饭。
一边清洗着土豆,卡洛琳一边反思着自己练习时长的一些错漏点,但总结下来,她觉得这是由于自己没有实际射击经验所导致的。
“还是得到靶场去练习才行,没有实际开过枪再怎么练习拔枪都没有用……”
感叹着要做的事情又莫名多了一件,卡洛琳摇着头熟练地将食材洗净切好,随后按次放入锅中,开始翻炒烹饪。
大约三十分钟后,一盘酸辣土豆,一盘芹菜小炒肉被卡洛琳端上了餐桌。
看着冒着热气与香味的菜肴,卡洛琳拿着切好的面包摇头苦笑道:
“比起开枪,我还是更适合做饭。”
用勺子盛了一勺沾着咸鲜汤汁,裹着油亮色泽的牛肉与芹菜,还没有靠近鼻前,卡洛琳就能嗅到那股不断挑动其味蕾的肉香与料香。她没有尤豫地直接将其塞入口中,然后又立刻咬了一口面包补充主食的空缺。
美食在口腔内被细细品味,虽然她没能在市场上找到自己想要的所有调料与香料,但味道基本上已经和记忆里的没有太大的差别,卡洛琳对此还是非常满意的。
只不过……
卡洛琳放下面包,深深地叹了口气:
“明天必须得去买米饭了……”
…………
黑夜降临,宁静缓缓复盖了世间的一切,但汉诺瓦家的大门却被用力地推开,屋内的灯光从门后漏出,照亮了汉诺瓦宅邸内院的一小片天地,打破了附着在门扉上的安宁。
见到阿尔伯特归来,早就等侯在门厅内的老管家仰首挺胸,带着一众仆人上前迎接。
“欢迎回家,阿尔伯特少爷。”
老管家走至阿尔伯特近前,双手贴在身侧,微微弯腰俯身,很是躬敬地说道。
阿尔伯特也向他点了点头表示回应,随后就带着卢卡上校准备前往自己的书房。
“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在阿尔伯特走过老管家身边的时候,后者轻声开口说道:
“今日下午,卡洛琳小姐前来拜访过您。”
阿尔伯特的脚步停在了原地,他回头看向老管家,表情淡漠无样。
老管家那花白的山羊胡徐徐颤动,又接着补充道:
“因为您不在宅邸内,所以她就回去了。不过,她有托我向少爷您交代几句话。”
听到这里,阿尔伯特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些变动。他回头看向卢卡上校,后者下意识地低下头,说道:
“我先去书房门口等您。”
“不,你跟我一起过来。”
卢卡上校疑惑了一下,但还是遵从了阿尔伯特的意思。
老管家撤走仆人,让整个门厅局域只剩下他,阿尔伯特与卢卡上校三人。接着,他们便以前后脚走进了前厅内。
老管家很快便将卡洛琳交代的话尽数转述给了阿尔伯特,从怀疑被人跟踪到即将前往廷根,一字不落,一句不差。
听完老管家的转述后,阿尔伯特皱着眉头沉默不语,身旁的卢卡上校看了看他的模样,便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暗哨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卡洛琳小姐,会不会是她发现了我们的人?”
阿尔伯特这才开口沉声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不能代表什么。”
“那我这就加派人手去调查一下?”
“恩,注意不要让她发现。”
“明白。”
卢卡上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眼睛看向别处,好象什么都没听见模样的老管家,随后接着询问道:
“那将军,关于卡洛琳小姐下周要求廷根的事……”
“她想去,就让她去。”
阿尔伯特转向卢卡上校,正要说些什么,就被一阵快速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前厅内的三人同时看向了脚步声的方向,很快就看见了一个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穿着一件米色蛋糕裙,大概八九岁的小女孩快步小跑着冲了出来。
“阿尔伯特叔叔!”
小女孩开心地扑到了阿尔伯特的怀里,环手揽住了他的腰,仰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阿尔伯特的脸。
“艾莉尔小姐,您现在应该待在房间里。”
老管家出声规劝道,却被阿尔伯特抬手制止了下来。
“没事。”
阿尔伯特抬手揉了揉艾莉尔的脑袋,轻声说着。
艾莉尔看着阿尔伯特,有些小埋怨地用手挤了挤他的腰,说道:
“嘿嘿,阿尔伯特叔叔你怎么总是回来的这么晚呀?艾莉尔差点就要等不住了。”
阿尔伯特不为所动,只是说道:
“军队里面有事情要处理,这是我的工作。”
“什么工作要这么麻烦呀?”
“一些比较要紧的工作。”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虽然阿尔伯特没有回答任何话,但艾莉尔脸上的笑容还是越来越璨烂。
“对了,阿尔伯特叔叔,今天我看到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来找你,她是谁呀?”
忽然,艾莉尔眨巴眨巴眼睛,向阿尔伯特询问道。
“她是我的一个亲人,最近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正在试图帮助她。”
阿尔伯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作出了回答。
“亲人?可是阿尔伯特叔叔你的亲人不就是我们吗?怎么还会有别的亲人?”
艾莉尔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阿尔伯特的神情微变了一下,解释道:
“你们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亲人,而那位姐姐,是我家人之外的亲人。”
阿尔伯特的理论很难让一个小女孩理解,但她还是好奇,于是就继续追问道:
“我不懂诶,阿尔伯特叔叔。既然家人就是亲人,那家人之外怎么还会有亲人呢?怎么会有比家人还要亲近的亲人呢?”
阿尔伯特沉默了,他不再回答了艾莉尔的话。
但懂事的艾莉尔一下子注意到了阿尔伯特的无言,她赶紧抱紧了阿尔伯特的腰,笑着补充道:
“反正,只要我们还是家人,那我们就依然会是亲人对不对!”
阿尔伯特低头看向艾莉尔,某个答案似乎很容易得出,但他却无法将其从嘴里说出来。
沉默良久,他只得用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怎么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