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前来找阿尔伯特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有着更多的资源,有着更多的经验与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派人跟踪原身的一举一动了。虽说在原身出事当晚出现了纰漏,但总而言之,阿尔伯特仍是在背后替现在的卡洛琳扫清问题的最佳助力。
她不需要说的太多,只需要提出这个问题就行了,接下来的事情阿尔伯特自然会自己去思考。
他也许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人被卡洛琳发现了,也可能会猜测是不是的确有其他人在跟踪卡洛琳,但只要阿尔伯特忙起来,就是卡洛琳最愿意见到的结果。
并且如此一来,卡洛琳接受的那个前往廷根的委托,也就有了额外的作用。
原身是在贝克兰德遇害的,而她若是想探查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跟踪,凶手有没有发现自己没死,他若是发现了又是否会不依不饶地展开新的追杀……想要一次性了解这些问题,离开贝克兰德前往另一个城市看看情况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在她今天向阿尔伯特传递这个信息后,后者的排查很快就会开始进行,届时若凶手真的发现本应该死去的卡洛琳不知为何又“复活”了,想要尽快除掉以绝后患,大概率也不会在贝克兰德动手。
而此时卡洛琳主动离开贝克兰德,就是给这些可能存在的凶手提供一个机会。
同时,也是给阿尔伯特提供一个机会。
更甚,是给她自己提供一个机会。
“略显粗糙的计划,但能有效果就是最好的……”
她承认自己的计划中有赌的成分,其中赌的一部分就是关于阿尔伯特的反应,不过她还是愿意相信阿尔伯特不会将她的话视作无物,就算那份血浓于水已经稀释完了,但在阿尔伯特的联姻计划实现前,他肯定得起码保证卡洛琳的人身安全。
怎么看,阿尔伯特都不会坐视不管。
“抱歉了,我亲爱的舅舅。作为补偿,我今年的正月就不去剃头了。”
卡洛琳浅浅勾起一个微笑,走路的姿态也不再那么拘谨。
她漫步在皇后区宛如自然风景区一般的街道上,树荫婆娑,枝藤叶影,这里有着全贝克兰德最好的绿化,她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喷水池就那么装设在路边,其渠道口洁净的清水如同免费的一样源源不断地洒出。
真是难以想象的差距,徜若这些园林的维护费要是能投入到东区的建设与扶贫工作上会拯救多少人……
卡洛琳不禁感慨起来,而她会在此时突然想到这个的原因就是由于她的下一个要前往的地方就是东区。
但准确来说,其实是靠近东区那块的贝克兰德大桥局域。
…………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桥区,铁门街,“勇敢者酒吧”。
一辆马车停在了北面的路口,卡洛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反手递给车夫5便士的小费。
没有去管车夫接到硬币后喜悦的神情,卡洛琳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去家里换好的猎人服,将头发理好,朝着这个时候已经营业了一会儿的“勇敢者酒吧”走去。
门口的守卫依然是昨天的那个壮汉,他左右环顾的视线一下子便瞄到了走来的卡洛琳,然后又赶紧移开,好象一切正常。
又来了,怎么又是这样……
按理来说,没有人刻意注意自己应该是件好事,但卡洛琳就是没理由地觉得自己的自尊心有点受挫,搞得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象哪里有些问题。
赶紧了摆脱这种奇怪的心理,卡洛琳来到那扇厚重的黑色大门前推门而入,酒馆内暖烘的麦芽香气与烟草气味立刻向着她的鼻腔涌了过来。
即使昨天已经来过一次,卡洛琳也依旧不适应这种感觉。她动作隐晦地轻咳了几声,让自己的鼻子稍微适应了一些,这才走过拿着酒杯站在那两个高台旁不断划拳的几人,绕过被拖放地乱七八糟的椅子,来到了吧台前。
今天吧台后的酒保换了一个人,是一个比较年轻的青年,面孔看起来应该是南大陆人,有着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长相算得上精神,但卡洛琳还是更喜欢昨天她见到的那位有点年纪的酒保,她觉得后者的见识在整个东区都算得上广阔,自己也和他更聊得来一些。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她此番过来又不是来找酒保的。
“想要喝点什么?”
正在擦拭酒杯的酒保没有抬头看她,只是在注意到有人来到吧台便开门见山,用词也比昨天的那个酒保更加简单明了。
卡洛琳也不废话,直接干脆地回答道:
“卡斯帕斯在吗?”
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卡洛琳一眼。
随后,他立刻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朝着旁边的走廊里使了个眼色,对卡洛琳说道:
“三号台球室,他今天刚来。”
“感谢。”
卡洛琳朝着酒保微笑了一下,随即便转身往内部走廊而去,很快便摸到了三号台球室的门把手,轻轻一拧,还没有用力,门就悄悄地向内部撇去,发出了一声令台球室内所有声音因此而安静下来的吱呀声。
这,这门是不是该换了啊……
卡洛琳极其尴尬地抬起头来,看向半开的门外那站在台球桌旁,一脸奇怪的三个男子。
“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礼貌地没有前进,而是站在门外说道:
“我找卡斯帕斯。”
站在台球桌左右两侧的男子毫不意外地回头看向了拿着一个台球杆,站在最里内那个有着红色酒糟鼻子的老头。
那人无奈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一刻也不得清闲”,腾出一只手来朝着卡洛琳招了招,说道:
“进来吧。”
得到了许可,卡洛琳便不再停留,走进了台球室内。
等她走进来后,站在台球桌两侧的男子随即放下手里的物件,没有多说一句话便离开了台球室,还顺手将门带上。
木门关紧,房间里只剩下了卡洛琳和卡斯帕斯两人。
卡斯帕斯将台球杆放下,双手支撑在台球桌上,身体前倾,沉声问道:
“有什么需要的?”
“一把防身武器,随身匕首或是短刀,另外还需要一把便于隐藏,不容易被发现的小型左轮,外加六十四发足量的弹药。”
卡洛琳不紧不慢地诉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要求。
卡斯帕斯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是六十四发弹药?”
卡洛琳坦然地回答道:
“因为六十四发刚好是一组。”
结果卡斯帕斯还是没能明白,但是他倒也没有多问,随即为卡洛琳报出了价格。
“4镑8苏勒,六十四发弹药只算你六十发,但是小型左轮的价格要比通用大小的贵点,你应该明白的,有时候越小的东西做起来越麻烦。”
听完了报价,卡洛琳并不准备向卡斯帕斯砍价,这是昨天欧维斯先生教给自己的知识,有些东西是不能接受砍价的。
于是她笑着对卡斯帕斯颔首道:
“这是合理的价格。”
同时,她从猎人服的内袋里取出了5张面值1镑的纸钞,伸手递向了对方。
“即使在熟客当中,你也是足够爽快的那一批人。”
卡斯帕斯简单地赞美了一下卡洛琳,从台球桌后面一瘸一拐地绕了过来,收下了钱。直到这个时候,卡洛琳才近距离地看清卡斯帕斯脸上那一条长长的伤疤,意识到能做这种生意的人果然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收起了钱,卡斯帕斯让卡洛琳稍等一会儿,接着便走向了门,打开门走出了台球室。
独自一人留在台球室内,卡洛琳没什么事情可做,便闲着无聊玩起了摆着的台球。
看到台球那单色与双色的两种设计,以及印在球面上的数字与那个黑八球,卡洛琳就明白了这个游戏和塔罗牌之类的卡牌一样出自罗塞尔大帝的手笔,她还是得感谢一下大帝,至少他成功让这个世界的娱乐生活不再那么枯燥乏味。
随身拿起一个台球杆,卡洛琳观察了好久,才找到一个绝佳的角度,对着母球搓了一阵,正打算出手时。
台球室的门又是吱呀一声打了开来,卡洛琳蓄力好的动作一下子过猛,台球杆用力地戳动了母球。
母球滚出,撞击在了一个双色球上,随后又撞击在了黑八球上。三个球一起滚动了一阵,最后依次发出了三声闷响,各自落入了不同的口袋。
打开门的卡斯帕斯一脸震惊地看着台球桌,卡洛琳尴尬地赶紧把杆子放到一旁,若无其事地随口说道:
“我小时候偶尔玩过。”
说完,卡洛琳快步走到门前,从卡斯帕斯手里接过了用棕色牛皮纸包装好了“商品”与两张5苏勒加两张1苏勒的钞票。
“感谢您的帮忙。”
道了声谢后,卡洛琳就赶紧离开了酒馆,留下目睹了刚才神奇一幕的卡斯帕斯皱着眉头不断研究起台球的行进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