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点损失不至于惊动高层,可高育良语气里的凝重,根本不像是吓唬人。
直到对方把前因后果一一道来,他的脸色才一点点褪成惨白。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某一刻,他甚至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如果数据属实,他可能是揭发黑幕的英雄,拯救万千家庭于水火。
但换个角度看——他成了泄露核心机密的“内鬼”。
对金融集团而言,这是致命打击。
一边是道义光环,一边是滔天巨浪。
张文山的脸色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震颤与崩溃。
高育良沉默地盯着桌面,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这场博弈,已经不再只是数字游戏。
张文山不是有意把数据翻出来的,他只是想找方文生帮忙看看这组数据的波动规律,好为下一轮投资做准备。
本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压根不沾犯罪的边。
可事到如今,局面早就变了味。
那些藏在数据背后的线索,像是一根根细密的刺,扎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透着诡异,仿佛背后有只无形的手,在暗处缓缓收紧。
而张文山,已经有点认命了。
“这事儿到底该怎么收场?”他声音发虚,“我真没别的想法,就想搞清楚这些数字怎么回事。
我没往深了想,也不知道里面会埋这么大的雷。
要是早知道……我能躲多远躲多远。”
他转向高育良,语气近乎哀求:“领导,我现在已经看清情况了,那我算不算涉嫌窃取数据?您知道我最怕这种事,一点边都不想沾。”
高育良摆摆手,让他别慌:“现在急也没用,事情走到这一步,光着急解决不了问题。
关键是——眼前的一切太清晰了,反而更危险。
我们必须冷静,看透背后的逻辑。”
张文山根本不想当什么先锋人物。
他这辈子图的就是安稳享乐,有钱花、有酒喝、能玩能乐就行。
至于牺牲自己去掀桌子?做梦都别想。
他从没打算伟大过,只想活得舒坦。
与此同时,方文生那边的研究终于出结果了。
数据模型一成型,直接甩到高育良面前,连他都愣住了。
整组数据所呈现的图景,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震撼。
表面是金融波动,实则像是撬动整个系统的支点,藏着难以察觉却足以颠覆全局的裂痕。
真正能看懂这其中门道的,恐怕只有极少数人。
高育良拿着报告,第一时间拨通了老丈人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几乎让人窒息。
终于,老爷子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私底下查的这事,现在你要公开数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可能是给金融圈敲了警钟,但你觉得他们会感谢你?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你捅了马蜂窝,惹了一身麻烦。”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小高,局势比你想的严重得多。
你以为你揭露的只是一个风险模型?一场数据模拟?错了。”
“你揭开的是整个金融体系最不愿面对的疮疤。
这里面牵扯的利益链,说不定就有你老高家的影子。
等真到了撕破脸那天,谁还能保你全身而退?”
毁掉一个行业,和看清一个行业的真相,从来不是一回事。
扶持它,和亲手把它送进坟墓,更是天壤之别。
而现在,一切早已脱离最初的轨道。
风暴正在成型,只差最后一口气,就会全面爆发。
高育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轻轻翻开的一份数据,竟会牵出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
他想过后果,也评估过风险,但直到这一刻才猛然意识到——他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老丈人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别轻敌,别大意,更别以为自己站在正义这一边就能安然无恙。
电话挂断前,老爷子只留下一句:“你自己掂量吧,有些人,还没出手,是因为还没到时机。”
高育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无力感。
他知道,有些真相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装作没发生过。
眼前的这一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越是混乱,越要靠近核心。
否则,停下脚步的人,终将被碾进尘埃里,连问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而事实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事态早已从原则之争,滑向了结果定生死的境地。
高育良若执意将一切掀开,最终收场,恐怕不会好看。
老丈人反复权衡,终究觉得,捅破一个行业的黑幕,代价太大。
有些烂根,打从一开始就存在,动它,不如绕着走。
“我懂你的心思,你是为帝国着想。
可帝国不是一块铁板,而是一座熔炉——要温度,要空气,还得留缝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金融这潭水,早就浑得没人敢捞底,你想凭一己之力清塘?不现实。”
“你想让它变好,这份理想值得敬佩。
但眼下提出来,时机不对。
你能明白吗?”
高育良点头,话里的深意他全听懂了。
可摆在眼前的证据,像一把烧红的刀,他握不住,也放不下。
每一步推进,都像是撬动命运齿轮的关键节点。
表面是数据变动,实则是根基在震颤。
原则一旦被重新审视,视角就会翻转——原来问题从来不在边缘,而在核心。
高玉良给出了几条破局路径,真正的考验,是如何在现实中落子。
许多真相藏在拉长的时间线里,只有把数据摊开、叠上、比对,才能还原出那层被刻意抹去的真实。
可高玉良没有继续往下走。
因为他清楚,无论朝哪个方向推,结局都已超出常理。
该说的他都说尽了,该点的也都点明了。
至于更远的波澜,已不在他能掌控的范畴。
那一刻,房间里陷入死寂。
高育良沉默,老丈人以为自己劝住了。
“让你的人立刻销毁模型,别让无谓的东西再生事端。
这事到此为止,至少我是这么看的。
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电话挂断,门被轻轻推开,柳映雪走了进来。
她没听见对话,却猜到了七八分——父亲那一套打压式的警告,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