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鱼摆摆手,毫不在意。
“想那么多干嘛?有口饭吃,有个爱好撑着日子,就够了。
看不见的未来,跟我没关系。
活一天算一天,最踏实。”
高育良静静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
他其实挺欣赏这种活法——简单,通透,不挣扎。
可惜的是,现实容不下太多清静。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换了种语气,低而郑重:
“说实话,现在能信的人没几个,你算一个。”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也不会藏事。
这份信任,我自己都舍不得轻易给。”
他们聊的是件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放下,是解脱;重拾,就是刀山火海。
王小鱼懂,但他也清楚,自己扛不起那份重量。
两人谈了很久,直到深夜。
可王小鱼始终没提自己明天一早要赶飞机的事——他不想让高育良难受,更怕情绪一上来,牵出更多麻烦。
第二天清晨,他轻手轻脚煮了碗粥,自己吃了点,给他留了一份在桌上。
站在卧室门口听了听动静,没人醒来,便转身下楼,打车直奔机场。
他刚走没多久,高育良就醒了。
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起床,洗漱,热了那碗粥,一边吃一边翻文件,动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变。
而千里之外的航班上,王小鱼翻包找耳机时,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厚实的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个红包,塞着整整两千块,纸角还写着一行小字:
“保重,别断联系。”
原来昨晚是王小鱼的生日。
高育良一直记着,可万万没想到,那孩子竟比他还先睡着了——这倒让他愣在原地,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喜欢啥,干脆塞了个红包进去,厚厚一沓,压在枕头底下。
愿他往后人生顺风顺水,走路都能踩到钱眼上。
飞机轰鸣升空,他和王小鱼这段短暂交集,也随着舷窗外的云层,彻底翻篇。
接下来近两个月,他都没任务在身。
这是帝国高层亲自定的调:歇着,谁也别找他。
说实话,眼下局势乱得像团麻线,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复杂得超乎预期。
能摸清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事,藏在迷雾里,连猜都难。
他没多耽搁,简单收拾行李,买张机票直飞洛克劳恩。
柳映雪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这边。
见他突然推门进来,先是瞪大眼,随即笑意炸开,惊喜得像个少女。
高育良回来后,照旧过他的慢日子。
他知道,现在轮不到他出手,有些事,交给别人去折腾也好。
说不定人家手段更狠,路子更野。
可柳映雪不想就这么看着他沉默。
“我想跟你聊聊。”她轻声说,“你最近太累了,心事重重的。
我不想你被这些破事压垮,至少……让我陪你喘口气。”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就随便说说,不逼你,也不问东问西,行吗?”
高育良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嗓音低沉:“你也看出来了?”
“一切……或许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我们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问题自然不一样。”
“我现在确实卡在一条死胡同里。
但人就是这样,明知道答案可能不存在,还是得一个个试,直到耗尽力气,才会认命放手。
这是宿命,也是规律。”
“可我不信命。”柳映雪摇头,“至少不想看你被规律困住。”
她看得出他肩上的重量,没再追问,只轻轻拉起他的手:“走,出去走走?外面天还没黑透,风也凉快。”
正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文山就住这附近。”
“张文山?”高育良猛地抬头,眼神一震。
那人早从体制内消失了,听说后来转了道,进了家神秘的原材料进出口公司,现在居然是对外总负责人——风头不小,来路成谜。
“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张文山。”柳映雪笑道,“以前你们也算并肩过,不如去会会他?聊点闲话,吹吹风,别整天跟根绷紧的弦似的。”
高育良盯着窗外暮色,忽然一笑:“行啊,有点意思。”
他转身拿外套:“晚饭别等我了,我去找他喝一杯。
其他事,回来再说。”
门一关,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张文山住在他楼斜对面,几步路的事。
老友突访,张文山开门时差点没认出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拽进屋:“哎哟我的天,高局!你这可是稀客中的稀客!”
他上下打量一眼,啧啧两声:“现在可不敢叫你‘老高’了,外头都传遍了,说你是帝国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真神级人物!”
高育良挑眉一笑:“茶呢?我人刚到,你先给我上八卦?”
“哎,习惯,习惯!”张文山赶紧赔笑,转身翻出珍藏的雪芽,热水一冲,茶香瞬间弥漫满屋。
又摸出一包老家带来的花生糖,摆在桌上当零嘴:“尝尝,小时候咱们蹲墙角偷吃的就是这味儿。”
两人落座,茶烟袅袅,笑声渐起。
高育良没提局势,也没问内幕,只聊些陈年旧事,哪家馆子的辣子鸡最够劲,哪年冬天扫雪扫到凌晨。
他知道,有些事现在谈,纯属白费口舌。
真正的局,不在嘴上,在风向转变的那一瞬。
而眼下,最该做的,是把节奏踩慢,把心沉下来。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谜题?
留给时间,总会浮出水面。
“高领导,听说前段时间出了大乱子啊,能不能给我透个底?眼下这水到底有多深,我得赶紧摸清楚才行。”
“你也知道,我现在在金属这一行踩得有点深,压力山大。
真要爆雷,谁都兜不住。
所以我得提前布防,把所有可能炸的点都掐住。”
“所以啊,您要是能指点一二,那可真是救我于水火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高育良嘴角一扬,语气半真半假:“行啊你,绕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说了半天,不就是想撬我的嘴,套点内幕消息?”
他笑着摇头,“老张啊,你要问的那些事,压根儿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就是点金融层面的小打小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有那么多弯弯绕?别自己吓自己。”
顿了顿,眼神忽然一转,带了点调侃:“不过——你该不会自己偷偷上车了吧?快说,买了什么好货?现在我可是真缺现金流,你要是有门路,咱哥俩也搭个伙,分口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