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高育良没看他,只是缓缓点燃一支烟,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了一下。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你越拼命想找答案,真相就越躲着你。
只有当你准备放弃的时候,它才肯露出一角。
可惜,大多数人等不到那一刻。
而真相,始终藏在所有人目光之外的阴影里,静默如谜。
“领导,这事儿背后……真就这么简单?会不会还有咱们压根没看到的东西?”
高育良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力道沉稳,却像压了块石头。
“想再多,也改变不了眼下这局面。
现在摆在台面上的,就是这么一桩事——你我,都逃不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责,又像认命。
“说白了,咱们等于接了别人捅出来的烂摊子。
其实我心里早有预感,只是……我一直不愿把事情往深了想。”
“今天这结果,责任不在你,而在我。
是我没看透,也没料到,会演变成这样。”
“回去之后,我会压住风声,不让他们拿你开刀。
你还年轻,不该背这个锅。
说到底,你也是被推上台的棋子。”
王小鱼心头一热。
这话听着轻,可分量极重——等于保住了他的前程。
若真被钉在风口浪尖,往后别说升迁,能全身而退都是侥幸。
高育良带他去了常去的那家小馆子,点了两个家常炒菜。
他说,很久没尝过这口家乡味了。
当天方文生来的时候,吃的也是这儿。
王小鱼顺手开了两瓶啤酒。
酒刚满杯,一股异样的气味钻入鼻腔。
不是油烟,不是酱香——是血。
浓得发腥,却又被刻意掩盖着。
王小鱼瞳孔一缩。
作为老资历安保人员,他对血腥味的敏感近乎本能。
之前就觉得这馆子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出问题。
现在,那股味道像根线,猛地把他拽进了真相的阴影里。
他皱眉,一脚踹开后厨门。
眼前景象,让他脊背发凉。
两个厨师倒地昏迷,另外两人——脖子扭曲成诡异角度,动脉被精准割开,尸体被塞进冰水池。
杀人不见血。
更狠的是手法:失血过程中体温下降,人反而会产生一种虚假的温暖与安宁,仿佛沉入梦境。
悄无声息,夺命于无形。
直到血腥气渗出,才被人察觉。
王小鱼站在门口,冷汗顺着后颈滑下。
他转身就走,把所见全盘告诉高育良。
更诡异的是——
整家饭馆的食客,全不见了。
空荡荡的大厅,只剩他们这一桌,像被特意留下的祭品。
这一切,仿佛专为他们布下的局。
谁布的?目的又是什么?
高育良脸色铁青,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
“好啊……终于坐不住了,这是冲我们正式宣战了。”
王小鱼一怔。
高育良却不再多言,眼神阴沉如墨。
其实在问题初现时,他就嗅到了背后的风暴。
只是他选择隐忍,把所有线索埋在心里,不动声色。
而现在,血案落地,棋子落盘——说明有人已经开始收网。
真正的目标是谁?
总不会是两家饭馆抢生意,杀红了眼吧?
荒谬。
可笑。
但王小鱼暂时走不了了。
警方在门口帘子上提取到了他的指纹和皮屑,直接列为嫌疑人。
偏偏这时,卡斯特出现了。
那天他本和高育良谈得不欢而散,话题刚触到敏感军事领域,就被高育良找个由头赶了出去。
他本心怀不满,可现在——
命案、密室、关键人物当场被捕……
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这一次,他要逼高育良坐下来,谈一场彻底的交易。
至于能不能成?
无所谓。
只要搅浑这潭水,他就有机会上位。
更诡异的是——当卡斯特再次出现,王小鱼和高育良竟都没觉得意外。
仿佛这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
“聊聊吧。”卡斯特拉开椅子,语气轻佻却不容拒绝,“你们俩,为什么会出现在凶案现场?”
“别跟我说‘吃饭闻到味儿’这种鬼话。
我又不是写小说的,不需要你们给我编情节。”
他直视二人,一字一顿:
“我要一个答案。
现在就要。
如果得不到,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合作,还是对抗——你们选。”
高育良沉默,眉头紧锁。
卡斯特的目光转向王小鱼,嘴角微扬。
他知道,两人若要串供,早就串好了。
但他也清楚——
真凶,绝不会是他们。
这场杀局,从头到尾,都不属于厨房。
而是,指向更深的黑暗。
现在把事情闹大,反而最有利——唯有舆论的烈火烧到帝国头顶,那些藏在暗处的脓疮才会被逼着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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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谁来替他们收拾这烂摊子?
卡斯特那点弯弯绕,高育良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拆穿。
大家面上过得去,何苦撕破脸?可王小鱼不是这种人,他从不惯着谁。
“打从我们坐下开始,你就净扯些没边的话,什么意思?冲我们来的?”王小鱼眼神一冷,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铁皮,“我警告你,别蹬鼻子上脸。
真惹毛了我,你这身皮,兜不住事。”
他往前倾了半寸,语气更硬:“那件事和我们半毛钱关系没有。
我们是去吃饭的,发现问题立刻报给你们。
现在倒好,凶手没影儿,反倒把我们当犯人审?你脑子没毛病吧?”
“别教我做事。
我不是你手下,也不是你案板上的肉。”他冷笑一声,“你要硬扣帽子,说我是罪犯——呵,帝国答应吗?你在给整个体制抹黑。
要查,就查个清楚。
不冤一个好人,也不放一个坏蛋。
行不行?”
卡斯特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条离水的鱼。
他根本没料到这年轻人嘴这么利,节奏完全被带偏。
在他眼里,证据链明明已经锁死了两人。
就算真是栽赃,也不该有人能挺直腰杆、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尤其眼下局势远比表面复杂得多——而他自己接手此案,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可王小鱼不在乎这些盘根错节的暗流。
他只认一点:无论谁在背后搅局,最后总得有个结果。
至于那个结果是谁给的?关他什么事。
高育良轻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卡斯特,咱们也算旧识。”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可你刚才那一套,可没拿我们当朋友看。你心里早就判了我们有罪,对吧?我不懂,你哪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