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看来你们俩对这些问题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理解,但理解得太多反而容易偏离重点。
眼下真正要紧的,是每一件事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不管局面如何反复,局势怎样变化,我说这些,或许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林一凡听了这话,只是呆滞地摇了摇头,显然没领会其中深意。
高育良轻笑了一声。
“听不懂没关系,我真正在乎的是,你明明没懂,却偏要谈些根基都没站稳的事。
放心,我们现在面对的,早已不是从前那一套了。”
“我的意思是,所有的发展、走向,甚至可以认为——他们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番话高育良说得含蓄,仿佛只是随口点拨,可他知道,背后的真相远比说出来的话沉重得多。
而当前最关键的,并非猜测对方意图,而是眼前的局面已不容迟疑。
他再次重复道:“他们可以选择不配合,那我们也未必非要坐等。
只是不必操之过急,事到如今,最终怎么收场,还得看他们怎么走下一步。”
“但有一点我始终强调:无论结局如何,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留给我们的窗口期,已经不多了。”
说着,他随手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李长武只匆匆扫了一眼,神情立刻变了,原本沉稳的神色荡然无存。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交给我们的?为什么突然给我们一份全权授权书?”
这份文件意味着权力的实质性下放,等于每个人手中都握有决断之权,能迅速应对各类突发状况。
可与此同时,它也带来了更大的风险和压力。
毕竟,真正的难题从来不在有没有权,而在有了权之后,该如何用、怎么担责。
高育良肩头压着分量,林一凡等人也并不轻松。
他们都意识到,形势正变得愈发错综复杂。
整体来看,当前处境堪称棘手至极。
可若继续僵持下去,又该如何破局?
看得见的线索与想到的对策,往往比预想中更纠缠不清。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仍必须步步为营,谨慎应对。
除此之外,几乎别无选择。
归根结底,每一件事都盘根错节,更多时候还藏着意想不到的变数。
而现在,帝国竟把全部权限交到了他们手上,人手一份尚方宝剑般的凭证。
这意味着,高育良接下来的所有决策,都不再需要层层上报、请示批复。
可随之而来的矛盾也更加尖锐:难道只要有了授权,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吗?
显然不是。
甚至可以说,这种想法本身就荒谬。
不论事态从哪个方向展开,眼下所有人都聚焦在一个核心点上。
而之所以乱象频出、情况混乱,恐怕正是某些人有意为之的结果,也是当前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更深层的问题,此刻正逐一浮现,关键就在于——是否有人能接得住、扛得起。
李长武察觉到了高育良眉宇间的凝重。
“其实我觉得,现在的局面并非无解。
只要抓住机会,很多纷争都有可能一次性理清,不会像我们之前设想的那么难办。”
“况且,现实发展和我们预判的差不了多少,那我们就该趁势做出全局调整。”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又补充一句:
“斯特潘那边已经明确拒绝对话,态度很坚决。
这说明他背后肯定有一整套运作体系在支撑。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撬动这个体系。”
“回来的路上,林一凡跟我提了句,想请他岳父出面,调一只自家的股票出来,先拿莱茵佩斯开刀。
您觉得可行吗?”
高育良眯起眼睛,久久未语。
他正在权衡这个提议背后的利弊,但直觉告诉他,这条路走得并不顺畅。
说到底,眼前所见只是冰山一角,真正主导局势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权力流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问题始终存在。
区别只在于,双方谁能更冷静、更精准地应对这场博弈。
“其实莱茵佩斯不过是个跑龙套的角色,真正值得我们留意的,是背后透出的信号——为什么对方会派一支明显外行的队伍来跟我们谈?”
这个问题提得精准,问到了点子上。
高育良心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是突发状况吗?还是他们在迟疑中一步步推出来的结果?
显然都不是。
既然表面原因站不住脚,那就只能往深处挖。
可问题越是深入,就越难看清全貌。
他慢慢理出了些头绪。
“我怀疑,他们真正想谈的贸易内容,和我们预想的差别不大。
关键是,他们根本不想用现在这种方式坐下来谈。”
“派这些人来,压根不是为了达成协议,而是打乱我们的节奏,让我们疲于应付、分心旁顾,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如果我们还继续在这两个人身上耗时间,那就正中下怀了。
依我看,从现在起,谁也别再跟他们正面交锋,但也不能让外界觉得是我们退出谈判。”
到底是老江湖,高育良看得比谁都透。
一旦彻底断掉沟通渠道,对方立刻就能抓住把柄,说东大单方面中止对话。
到那时,无论真实原因是什么,舆论压力都会落在东大头上。
他们甚至可以轻描淡写地说:“看,是他们不愿意谈。”
责任一旦扣实,谁也洗不清。
到最后,不管换谁来收拾残局,局面都只会更糟。
所以这事不能硬来,必须讲究方式方法。
既要破局,又不能留下破绽,才能真正掌握主动。
这场所谓的贸易磋商,已经拖得太久。
若再不下决心解决,迟早会绊住东大前行的脚步。
李长武这时开了口,语气平稳却有分量:
“既然如此,不如向帝国那边再要一个名额,派一位和你我同级的人过来。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理由说三道四了。”
高育良微微颔首,但眉宇间仍有一丝犹豫。
“我懂你的意思。
可这么一来,你不就退居二线了吗?虽然你名义上还是我的副手,可实际上……我心里过意不去。
再说,真缺了你在身边出主意,我还真不踏实。”
李长武笑了笑,神情坦然。
“你要真觉得亏欠我,回头请我喝壶茶就成了。”
“这么多年共事,你还信不过我?你的脾气、你的路数,我都清楚。
我也愿意跟着你走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