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知道,对方已经绷紧了神经。
他嘴角微扬,冷冷一笑。
“行了,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还谈什么格局风度?实话告诉你,这事远比你想的复杂。
我要是不说清楚,回头后悔都来不及。”
“你看这三只杯子——分别代表三方势力:皇后、你,以及皇后的敌人。
这么一摆,你可看出了点门道?”
意思其实并不难懂:三方博弈之间,关键在于联合与制衡。
而组合方式多种多样——或联手吞并一方,或彼此牵制;也可能,皇后与另一方联手,先将格里古尔这一派彻底铲除。
也有可能是格里古尔与反对派大臣联手,共同对抗皇后。
但不论事态如何发展,眼下这种局面无疑是最危险、最棘手的一种。
从整体来看,这场风波背后牵扯的内情之错综复杂,已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高育良心里非常清楚,此时此刻,谁都不能轻信。
一旦贸然依赖他人,只会把原本就混乱的局面搅得更加不可收拾。
当听完高育良的一番话后,格里古尔的脸色骤然大变,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仿佛胸口压了块石头。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失神的状态。
高育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多言语。
那三个杯子所代表的警示,已是给他上的最深刻的一课——倘若在这种情形下他还看不透其中的玄机,那真是愚钝至极。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事情背后的深意,心头一阵发紧,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高育良,反倒像是一位突然降临的解惑者,沉默地站在这片混乱之中。
望着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格里古尔内心早已慌乱不堪,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一股压抑的紧张感悄然蔓延开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皇后根本就没跟我说实话,那我算什么?”
“我会不会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
高育良轻轻点头。
“差不多就是那样。
真要是这情况,你惹出的麻烦可不小,后果会非常严重。”
格里古尔顿时哑口无言,神情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惧。
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双眼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此时,林一凡忽然敲了敲门。
“领导,您还好吧?”
高育良摆了摆手。
“没事,放心。
他现在不会动手。”
说完,他目光落在格里古尔身上。
“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怎么走,你自己拿主意。”
话音未落,高育良竟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这一举动让对方瞬间慌了神。
格里古尔当然明白高育良的态度和言外之意,同时也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深深不安。
自古以来,叛军的结局几乎都不太光彩。
可偏偏他自己,却一脚踏进了这条死路,回想当初的选择,实在太过冲动,毫无远见。
更何况,皇后杜丽斯不过与他有过几句口头承诺,再无其他凭据。
如今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她手中,只要她反悔,自己立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真到了那一天,恐怕性命都难保,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他这副模样,林一凡有些诧异,刚想开口,却被高育良一声轻咳打断。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他们的烂摊子,让他们自己去收。
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林一凡点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身随高育良一同往外走去。
可还没迈出房门,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格里古尔追了上来,伸手拦住了两人去路。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便强行压制下去,努力维持镇定。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谈话还没结束,你们何必这么急着走?”
“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有人帮我理清这些事……”
高育良没有回应,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欲行。
林一凡则警惕地守在侧后,以防对方情绪失控突然发难。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愈发严峻,格里古尔忽然提高了声音:
“你们东大不是一向以调解各国纷争为己任吗?现在正是你们展现价值的时候,你怎么反倒一声不吭?”
“难道你们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建立的声誉毁于一旦?”
在他看来,东大的职责本就是维系天下秩序,维护和平。
高育良没想到,对方竟会拿这一点来施压。
不得不说,这份无赖与算计,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这句话确实奏效了——高育良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
看着眼前这个焦灼万分的人,他语气平静却不带温度地说:
“问题从来不在我们这边,根源在于你们自身。
本来局势就已经够乱了,你们偏还要往这潭浑水里再踩一脚……”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们已经被骗了。
至于皇后杜丽斯究竟想耍什么手段,我无法断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在利用你们,也在算计你们。”
自从得知那件事后,高育良心里就始终盘踞着一个念头:皇后杜丽斯在背后所图的,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她插手的,远不止是拉拢几个边缘人物这般轻微的举动,而是更深、更暗的布局。
他对这一点有着近乎笃定的判断,甚至能嗅到事态发展的方向——杜丽斯必然已与某些势力重新达成默契,而叛军的作用,除了被他先前指出的清除政敌之外,更重要的,恐怕就是成为所有罪责的替身,默默承担一切骂名与后果。
想到这儿,他语气低沉地对眼前人说道:
“现在想抽身,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世上,从没有回头路可走。”
格里古尔仿佛被这句话击中,手指紧紧扣住栏杆,指节发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皇室的人命是命,大臣们的性命也是命,可我们这些叛军的命,就活该不算数吗?”
“说好的承诺呢?她为什么还能这样翻脸无情?”
“我们都是穷苦出身,有爹娘要养,有孩子要护。
可那些贵族,从来就不把我们当人看,只当是用完即弃的刀。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沉重得像压在无数人心头的巨石,多少年来无人能解。
难道贵胄血脉才配活着,平民的血就贱如草芥?
可惜,至今无人能给出答案。
至少此刻,谁也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