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执意要离婚,是因为她怀孕了。他和妻子结婚二十年未有一子,突然之间得知自己做了父亲,那自是惊喜交加。
只是,那时,他死了,连碰都碰不到她们,只能默默待在她们身边。
眼睁睁看着她在娘家艰难生存,哥哥嫂嫂嫌弃,侄子侄女骂她的女儿,母亲劝她改嫁。
后来女儿上学,她便搬出娘家租房住。
日子也就这么过着,他也一直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陪在他们身边。
直到沈家人回来……
他们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妻子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
在梦里,你痛恨他们,那种恨带到了现实。
思绪回笼,这一世,他要活着回去见她们。
锄头一下一下的挖着,沈家三人的指责,他就当听不见。
马军扛着两把铁锹过来,他把一把锹给沈南硕,“用这个。”
沈南硕看着他手里完好的铁锹,没有马上接,“你不怕别人看见了?”
“是大队长让我过来帮忙的。”
是大队长让人来,但没指明一定要马军来,马军是在别人都不愿意来的情况下,“不情不愿”的过来的。
沈南硕听是大队长让来的,这才接了铁锹,“谢谢!”
沈南硕把坏锄头给沈南沥。
沈南沥接了把锄头平放在沈母和妻子的地上,“来,妈,你们坐这。”
沈南硕抿了抿嘴,他的本意是让沈南沥一起挖坟,可沈南沥却把锄头当了凳子,三个人就这么横在沈父的尸体旁哭丧。
但哭丧里多是对沈南硕的不满和怨恨。
“沈南硕,你没有良心,当初生下你,就应该把你淹死。呜呜呜……名望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沈南硕充耳不闻,拿了铁锹接着干活。不是他铁石心肠,而是他的心已经冷了。
马军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也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挖坑。
马军虽然敢过来挖坑,但要他搬尸体,那是万万不敢的。
所以,坑挖好后,是沈南硕和沈南沥搬进去的。
等把人埋好后,马军拿了两把铁锹走了。
沈父死了,对沈南沥三人打击挺大的,但沈南硕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还是每天干活,他坚信未来,他一定可以回到城里,回到妻女的身边……
………………
转眼来到香世几个月,三人学习香世语也学了不少。林翠也做他们的旁听生跟着学,现在,生活交流基本没有问题了。
林翠的脚经医生确认已经好了,林翠这才敢下地走路。
当然,这么长时间过去,林翠自然也发现她的三个孩子也成了“无痛”患者。
她是怎么发现的?
“阿东,是我切到手流血了,你哭什么?我都没哭呢!”封阳手上流了不少血,整个手掌都是,这样子把小男子阿东吓哭了。
“你流了好多血,会死的。”阿东抹着眼泪继续哭。
“呸呸,就流点血,怎么可能会死。”封阳用衣角按住手掌,“等下就不流血了。”
“阿阳哥一定好疼。”
“不会,我一点也不疼。”
阿东惊得忘记了哭,“你不疼吗?你骗人。”
“不疼,一点也不疼。”
“什么?你不疼?”林翠跑过去抓住了封阳流血的手,死死的盯着封阳,她在确认答案。
“妈妈,我不疼。”
林翠不可思议,儿子的手还在流血,但他却在傻笑,看起来真的不痛。
林翠信了,封阳真的不痛。
“走,我带你去医院。”
“阿东,你先回家去,下次小心,别玩小刀了。”
泪珠子未干的小男孩告别了他们回家去了。
陈慧明开车送他们去医院,伤口到医院已经不流血了,医生给他处理伤口包扎。
包扎好后,封阳同样做了检查,依然查不出任何结果,找不出失去痛觉的原因,也无从下手治疗。
无法,林翠只好带着封阳回了家。
“小阳,你告诉妈妈,你什么时候发现你没有痛觉的?”
“就是下放那天,下了火车就不痛了。我们那天走了好长的路,脚上起了水泡,可是一点也不痛。不止我不痛,姐姐也不痛。”
“姐姐也不痛?哪个姐姐?”
“两个姐姐都不痛。我们都不痛。”
“什么?你们都没了痛觉?”
“嗯,是的。我们不仅不痛,还不会累不会饿不会冷不会……”
林翠沉思,他们下放下了火车那天,仔细一算,这个时间竟是和她同一天失去痛觉。
不对!不是单纯失去痛觉,是好像失去了好多东西……
但仔细一琢磨,好像失去的全是人不想要的。
就像她当初生孩子,那时,她想,要是生孩子不会痛就好了。
饥荒年间,她饿过很多次肚子,那时,她想,要是肚子不饿就好了。
冬天洗衣,冰水刺骨,那时,她想,要是不冷就好了。
现在,好像都实现了这些愿望。
本能告诉林翠,他们一家四口同时失去痛觉这件事,不能被别人发现。
她一个人失去痛觉,可以解释成,被打坏了痛觉神经,可……四个人同时没了痛觉,不会饿,不会冷……那怎么解释?
当初林翠以为自己失去痛觉是因为被封广冒打的。现在知道儿女也失了痛觉,那自己失去痛觉,很可能就不是封广冒打的。
不是打的?
那他们四人是怎么回事?
林翠找不到答案,只是交待儿女这事不要被别人发现。
今天……带封阳去医院这件事,冲动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暂时这样,医院后来没再去了。
他们四人没有痛觉这事,成了他们必须要保守的秘密。
至于那个医生,只能祈祷他有良好的职业素养,不会把这事传出去。
……
“快些,今天是学校报名的日子,别迟到了。”
开车的还是陈慧明,封蜜鼓动林翠给陈慧明加工资,于是,陈慧明继续做他们家庭教师的同时,又成了他们的专属司机。
一开始,封蜜和封心学会了开车,林翠还骄傲了几天,夸两个女儿能干。
可上次,胆大的大女儿开着车竟撞死了别人家的老母猪,害得她赔了不少钱。
后来才知道,原来开车是要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