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
封广冒经历着身心双重的重创。
每天有干不完的活,不仅自己那份,还有沈家三姐弟和陆老爷一家的份他都要照顾上。挑粪锄地那是最基本的,在生活上,他也充当了一个保姆角色。
天生,他就是陆家的奴,哪怕一天只睡一个小时,他也要照顾他们。
而心理上,他彷徨不安,惊恐不定,心神不宁,心理性呕吐,无创伤疼痛等等他莫名产生的各种奇怪事件。
医生说他得了疯病,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可又感觉无比清醒。
“封广冒,我外公说了,你收了他五千块钱,以后,你就要帮我们干活。”
封广冒喉咙疼痛,说话困难,他病倒了,人有些迟钝呆愣。
慢慢反应过来后,声音沙哑的开口,“我……这就去。”
“那快去把衣服先洗了。”
“好,我去,我去。”
封广冒艰难的爬起,脚步沉重的提了一大桶衣服往外面的河里而去。
北风呼呼的吹,他拉了拉身上破旧的衣服,手上早已冻得红肿不堪溃烂破皮。
不过数月时间,他的背上就像是被压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脊梁弯得厉害。
眼窝陷下去,眼皮松松垮垮地垂着,头发也开始从根部开始发白,好似一下老了二十岁。
或许,他真的有天生的奴性,哪怕这时,他为陆家做了这么多,他也对陆家毫无怨言。
但他心里不是没有怨恨,他恨的是林翠和三个儿女。他恨林翠的举报,恨林翠偷走了他的五千块钱,恨那三个不安分,不在农村里好好待着的赔钱货。
封广冒或许就是怀着这股怨恨艰难活下去的吧!
封蜜一直关注封广冒他们的动向,不管怎么样,至少十年,他们会一直在那农场,每天过着艰苦的生活。
当然,最惨的是封广冒,感觉他随时会累死,会被痛死,会被负面情绪折磨死,但他不能死,死了就没办法承受任务关联人物的痛苦了。
………………
靠山大队。
沈南硕正在田间卖力的干活。
自从他与父母弟弟分开过后,他的生活不再那么劳累难熬。
“大哥,大哥……”远处,满身是血的沈南沥狼狈的跑了过来。
看到这样的沈南沥,沈南硕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沈南沥跑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爸……爸……他被野猪咬死了。”
沈南硕锄头落地,“怎么可能?”
“爸真的没了,你快跟我回去。”
沈南硕心情极复杂的跟着回去,“怎么可能没了,他明明活着回去了。”
山脚下,一群人围观。
地上躺着的是几头肥大的野猪。
在另一边,木板上躺着的是全身没有一块好肉的沈名望。
跪坐在他一边的是裴玄珠和陆安然,两人痛哭流涕。
但他们的痛苦,一点也影响不到靠山大队村民能吃到猪肉的喜悦。
沈南沥扑到了沈名望的身边,也痛哭着。
沈南硕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像是被吓傻了。
大队长让人把野猪抬进了大食堂,村民也跟着离开。
他走到几人这里,“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回头,我批一块山地给你们,你们把他安葬了。”
大队长说完就要走。
“大队长,我爸怎么死的?”沈南硕抓住大队长的胳膊。
“野猪咬死的。”
“怎么会被野猪咬死?这附近怎么会有野猪?”
“不是附近,是翻过这座山的另外一座大山里。那山是不允许人擅自进入的,在你们来大队前,应该告诉过你们。”
那山里有野猪,大队里和附近的大队都知道。
以往每年,大队都会组织人手进山打野猪。村民绝不允许人自行进去。
今天,也是大队组织人进山打猎的日子,可却没想到,在那山上会遇到沈家父子被野猪追。
沈父被野猪咬死,沈南沥被咬伤,野猪被村民合力打死。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你和爸为什么要进山?你不知道那边危险吗?”
沈南沥恶狠狠的瞪着他,“还不是全怪你,你有肉也不给我们吃。我们馋肉,便想去山上打野味,谁知道会遇上野猪。都怪你打到野鸡,就知道一个人吃独食。爸的死,都是你害的。”
沈南硕一愣,但他不是愧疚。
也许在以前,沈南沥这么说他,他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错,但现在他不会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了。
沈名望是被野猪咬死的,怎么会是他的错?
曾经的梦里,那么真实。
那时的他,对父母,对弟弟弟妹掏心掏肺的好。
那时,进山抓野鸡和别的野味的人是他一个人。只是,他的运气比较好,从来没有遇见过野猪。
结果,他打回的猎物,肉全被他们四人吃完了,自己只剩下骨头架子。
梦里,还有眼巴巴看着他吃肉骨头的两个小孩,他又只好分些鸡骨头给他们。
沈南硕默默去找大队长,问他沈父可以埋在哪里。
得到具体位置后,他和沈南沥抬着人往山上去。
“你这个不孝子,你爸死了,你竟哭也不哭一声。”
面对裴玄珠的指责,沈南硕沉默,什么也不回应。
对偏心的妈,他只剩失望。
“到了,就是这里。”
拿起坏了的锄头,挖到土的第一锄,沈南硕梦中记忆再次浮现。
封家的大女儿似乎就是埋在附近。
梦里,是他一锄头一锄头挖了一个坑,他把那个女孩埋进土里。
还有两个小孩,他们没有锄头,一双手刨着土,血淋淋的。再用带血的土把亲姐姐埋了。
现实里,那个女孩没死,她带弟弟妹妹与沈家人分开,强势与沈家人对抗,后来,又顺利回城。
曾经,他也怀疑自己梦里的真实性。
可经过一次次的试探,他确认,梦里一定是真实的。
因为梦境太过真实痛苦。
他更相信,现实里的封家大女儿一定是有了什么奇遇,才会死而复生,带着弟妹回城。
在梦里,两年后,他死了,是被父母的偏心害死了。
梦里,他的灵魂飘荡在人间,后来竟飘回到了城里。
这才知道,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