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段和誉摆宴,依然是美酒佳酿,美味佳肴。段和誉不叫王后与王公大臣前来,只请高量成、段易长陪同,子午四人与赵香云、黄香、黄叶、明红也一起而来。明红吩咐月儿带着小童、小明出去玩了。
段和誉开门见山道:“不知公主殿下,此番前来,可有什么大宋皇上的亲笔书信么?岳鹏举之事,我大理国也略知一,不过其中的情形,却难以知道,还望赐教。本王虽说与与岳鹏举只有过一面之缘,可却终生难忘。对他的遇害,也是伤心难过。”
高量成微微一笑:“昨日,人多眼杂,今晚公主殿下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段易长马上推心置腹,介绍道:“父王希望两国世代友好,不想与大宋云山雾绕。公主殿下此来恐怕不仅仅游山玩水,还望赐教?”
赵香云听了这话,一头雾水,马上坦诚相告:“离开临安,我才感觉自己是何等的渺小。在临安,有人恭恭敬敬叫我公主殿下,前呼后拥,荣耀显贵,无出其右。可离开后,一路上居然没人认识我。实不相瞒,岳飞遇害,我才离开临安的。”
子午顿时潸然泪下:“岳将军遇害是元日除夕夜,天寒地冻,家家团圆,户户其乐融融。可大理寺,贼人心狠手辣。”原来赵香云早已在去往建昌府路上对四人说了许多。其实子午四人都知道,就是不说。
赵香云落泪道:“实不相瞒,我知道这些,也是从宫中一个小太监偷偷窃窃私语时,无意间听到的。早已是二月底了,我到了三月份去了苏州,义愤填膺回到临安跑去质问九哥,可就问不出所以然,还碰了一鼻子灰。听说秦桧把消息封锁的严严实实,一个月后,许多人才从小道消息得知。”
余下道:“公主殿下此番前来大理国,不知何时出发的?”
黄香叹道:“昨晚告诉我说,我才知道。公主殿下二月就准备离开,可皇上阻挡了。此番是彻底闹掰了,故而离开。”
黄叶道:“岳飞将军从入狱到遇害,这些日子,不知公主殿下如何度日如年的?”
武连眨了眨眼睛,苦笑道:“你们就别问了,这不是伤口上撒盐么?”
众人都看向赵香云,赵香云不紧不慢,热泪盈眶,道:“两三个月了,我都是闷闷不乐,听说岳飞将军入狱,要谋反,我打死也不相信。可我却束手无策。九哥好厉害,他变了太多,我不认识了。他不再是九哥,他是皇上。起先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想起段王当年在东京对我很好,又与父皇交好,再者段王上次抵达郾城看我,还到临安祝贺我进宫,还对我说大理国的风景如画。故而此番想来大理国散散心!离开临安去往襄阳城的路上,我不大习惯,心里很是伤心难过,我想我何去何从,又要颠沛流离,无家可归了。我每晚都哭哭啼啼,想起许多往事,想起父皇,想起母后,想起太子哥哥,想起九哥过去的点点滴滴。我负气出走,我心有不甘。我对九哥爱恨交加!那晚我还记忆犹新,临行前,我问九哥一句话,想必他也伤心难过,后悔莫及了。”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又是泪如泉涌。
明红见状,赶忙拿手帕给赵香云擦眼泪,安慰起来:“别哭,别哭。姐姐也要哭了。这颠沛流离之苦,最是人世间的苦痛,乃是极苦的。姐姐如何不感同身受,想起与明哲、明远二位哥哥的重逢,自然记忆犹新,难以忘怀。”说话间,轻轻抚摸赵香云的后背。
武连也马上劝道:“别哭了,到了大理国要开心。”
黄香听着或许想起许多往事,不觉泪光点点:“我与姐姐失散许多年,我与娘失散许多年,难道这不是极苦的?”
黄叶哽咽道:“人间最苦是分离!离别后,牵肠挂肚,可是要令人郁郁寡欢的。我最怕离别,我受不了这玩意。太催泪了。”
听了这些话,子午四人心里也不好受,武连早已热泪盈眶,咬咬牙好恨自己,居然离开临安,不能陪伴赵香云,安慰赵香云。
段和誉也热泪盈眶,想起自己的心烦意乱,想起自己的父王与母后。不觉眼圈一红,潸然泪下。高量成也嘘唏不已,段易长也感慨万千。见众人这般模样,段和誉示意众人举杯痛饮,借酒浇愁。一个个举杯,却之不恭。
黄香缓过神来,马上追问:“什么话,公主殿下,你说。”
赵香云泪光点点:“你手痛么?”
黄香一头雾水,摇摇头:“啊!我手痛么?我手不痛,我心痛,为你感到伤心难过。为岳将军伤心难过。”
赵香云哭笑不得,尴尬一笑:“妹妹,你啊什么啊,我是说,我问九哥:‘你手痛么?’可没问你,你想什么了?”此言一出,众人忍俊不禁。
黄香摇摇头,马上叹道:“这是何意?你想问什么?”
子午明白过来,惊道:“他打你了,是也不是?”段和誉等人颇为震惊。
余下心知肚明,却诧异万分:“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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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安见武连闷闷不乐,马上叹道:“哥哥气急败坏,教训不听话的妹妹,也是人之常情,不必大惊小怪。”
武连恨恨的道:“他有什么了不起,做了皇帝就了不起么?还打人,好过分。还对自己亲妹妹动手,气煞我也。”举起拳头,挥了挥。
赵香云却乐个不住,转悲为喜,苦笑道:“你这是做什么?有本事,你去与九哥比武好了,别这这里装模作样。”
武连顿时哈哈大笑,并不生气。黄香气急败坏,骂道:“常言道‘打人不打脸!’还亲哥哥,真不可思议,难以启齿,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武连马上骂道:“滥杀无辜不说,还打亲妹妹,这是什么鸟皇帝!”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煞白,尴尬不已。
段和誉马上劝道:“你们年纪轻轻,别这样口无遮拦。在大理国这样说,如若被人传到高宗耳朵里,他还以为是我大理国挑唆了,岂不是大大的冤枉?你们喝醉了。”
赵香云道:“我骂他,不合适,毕竟都是父皇的好孩子,骨肉亲情,难舍难分。你们骂他,我可以理解,你们就当为黎民百姓出口气好了。”
黄香叫道:“骂的好!我最看不惯这滥杀无辜之徒了。”
黄叶拉住黄香,摇了摇手指头,对她告诫再三:“这可一点也不好,太过孩子气了。我们都长大成人了,不能如同小孩子一般为人处事。我们要处变不惊,凡事用智谋,不可自寻烦恼。做妹妹的当然要说哥哥的好,如若让别人骂他,你心里一时半会舒坦了,那旷日持久,就麻烦了。你岂不是和他一样错上加错?别人也会瞧不上的。这自相残杀,内讧开来,最是令人不耻的。”
明红点点头,嘘唏不已:“所言极是,人生在世,对错并无绝对之分。谁对谁错,恐怕难以决断。在同一件事上,只是意见不同,可都各有其理。”
普安道:“你妹妹如若骂你,你又当如何?”顿时看向黄叶。
“揍她!”黄叶脱口而出,不假思索。
黄香大吃一惊,假装诚惶诚恐,乐个不住:“好凶巴巴的姐姐!”
黄叶笑道:“开玩笑而已,妹妹不会骂我,是也不是?”拉着黄香的手,目不转睛盯着黄香的眼睛。黄香使劲点点头,一语落地,众人乐此不彼。
黄香灵机一动,想起一件事,马上追问明红:“昨日,姐姐讲故事,没讲完,眼下何不讲一讲?”
高量成马上紧张兮兮,明红见状就笑道:“这故事,有人不爱听,我还是不说也罢。”
段易长见高量成这般模样,就对他耳语:“他们初来乍道,想必不会说些对高氏子弟不恭敬的话,且听一听何妨?难道大理国的相国,害怕危言耸听么?”
高量成点点头,这才答应下来。段和誉对高量成也点点头,示意他不必阻拦。
明红见状,马上娓娓道来:“话说,远古大理曾是一片‘荒眼地’,实乃不毛之地。还被作恶多端的‘罗刹’占据。后来,从西方的‘妙香国’来了一位佛法无边的老和尚,这老和尚牵着一条白色的小狗,找到罗刹,对他推心置腹的说:“老衲从西方远道而来,想在你这讨块袈裟大的地盘容身。不知意下如何?”罗刹一想,袈裟能有多大?便随口答应下来,不以为然。只见老和尚将袈裟向空中一掷,一瞬间,这袈裟便神奇的向四周慢慢展开,越飘越远,居然把天地都覆盖起来了。罗刹这才急了,诚惶诚恐,赶忙吹起一阵妖风,想卷走袈裟,阻挠老和尚。只见老和尚身边的小狗汪汪大叫,腾空一跃,用四条腿镇住袈娑四角,无论多大的妖风来袭,都纹丝不动。罗刹与老和尚斗法落败后想反悔,却被囚禁于点苍山下的洱海里。自此,月光如水时,每逢中秋佳节,罗刹都伤心难过。旷日持久,老和尚点化罗刹,让他吃斋念佛,后来罗刹幡然悔悟,便洗心革面,做了许多对当地黎民百姓的好事。可罗刹却羞愧难耐,自以为面貌丑陋,感到心里有愧,就离去了。由此,罗刹走后,一个美丽的姑娘乘着一叶白色的小船,飘飘荡荡,来到苍山下,又遇到一个当地的文武双全的王子,二人相见恨晚,情好日密,繁衍生息,在洱海边,成为了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他们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最后得道成仙,做了天外飞仙。”听了这样的故事,众人不能平复心绪。
段和誉等人也将信将疑,佩服明红编故事的口才了得。高量成这才放下心来,其中并无半点对高氏子弟的诋毁诽谤之词。
为何高氏子弟害怕有人污蔑他们在大理国的所作所为,其中缘由,子午等人难知底细,恐怕只有高量成他们高氏子弟最清楚不过了,想到这里,高量成哈哈大笑,乐此不彼。
赵香云见气氛活跃 ,就饶有兴趣的问道:“不知大理国风土如何?”
子午笑道:“如若不是公主殿下此番前来,我们还不一定来得了。”
普安道:“百闻不如一见。”
余下笑出声来:“可不是,大理国如此乐土,方才听了这样绝美的传说,实在美不胜收,世所罕见,叹为观止。”
武连道:“早就听说我大宋西南有一个颇为神秘的大理国,此番前来才明白,原来大理国也并不神秘,所谓的神秘,只不过是世人不了解罢了。如若了解了,神秘的面纱自然就不翼而飞。”
黄叶道:“天下人间有许多地方听上去很神秘兮兮,只是我们不了解。”
黄香伸手比划之际,笑道:“比方西夏、高丽、金国!”
明红道:“西夏,最是神秘兮兮。”
赵香云见段和誉也喜笑颜开,马上叹道:“段王如若不便相告,也不强求。我父皇曾与段王交好,他老人家曾在女真人那边受苦受难,做女儿的对不起他。如今他驾鹤西去了,我为他感到高兴,免得继续受苦受难。此生此世,我都难以忘怀父皇曾经的音容笑貌了。”说话间,泪光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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