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出列,手捧早已备好的奏章:“父皇,儿臣已有对策,概括为‘三建一调’。”
“何谓三建?”
“一建‘工坊新城’。”李承乾指向殿侧地图,“在长安东三十里、洛阳南二十里、扬州西郊,划地新建专门工坊区。
区内统一规划道路、排水、住房、学堂、医馆,工坊准入须符合安全环保标准。
旧城工坊限期迁移,新城由工政署直管。”
“二建‘工匠联社’。”
他继续道,“鼓励工匠按行业成立联社,代表工匠与东主议定工钱、工时、安全标准。
联社可自办福利,如伤病互助、子弟学堂。朝廷承认其合法地位,并派员指导。”
“三建‘累进税制’。”李承乾说出最关键的一条,“拟订《工坊税律》:工坊利润十万贯以下,税十取一;十万至五十万贯,税十取二;
五十万贯以上,税十取三。
所增税收,专用于工匠福利、工坊新城建设、技术研发补贴。”
殿内哗然。这明显是针对大工坊东主的。
“至于‘一调’,则是调节工农收益。”
李承乾坦然面对众臣目光,“设‘平准粮仓’,在粮价过低时收购保护农户,过高时放粮平抑。
推行‘最低工钱制’,确保工匠收入不低于当地农户两倍。如此,工农各得其所,不致失衡。”
方案系统而周全。连魏征也微微颔首。
李世民沉吟片刻:“诸卿以为如何?”
沉寂片刻,房玄龄先开口:“老臣以为,太子所虑深远。
工业化如大江奔流,不可阻挡,唯有疏而非堵。此策既促发展,又防弊端,可试行。”
长孙无忌也附议:“臣附议。然推行当循序渐进,尤其税制改革,需与世家大族充分商议。”
“准。”
李世民一锤定音,“着太子领衔,与三省六部细化方案,先于京畿道试行一年,见效则推广全国。”
贞观二十二年春,长安东郊。
原本的荒地上,一座新城已初具规模。
这便是“大唐第一工坊新城”,规划容纳工坊三百座、工匠及家属五万人。
新城中央,矗立着一座特别的建筑——“联合动力站”。
这是一栋三层砖楼,楼内安装着十台大型蒸汽机,每台功率达二十马力。
蒸汽机通过地下传动轴,将动力输送到周边半里内的各个工坊。工坊无需自备动力,只需按使用量付费。
“这叫‘集中供能’。”
李承乾正在向参观的各国使节讲解,“小工坊用不起整套蒸汽机,便可来此租用动力。
按轴马力时辰计费,一时辰二十文,比自备骡马便宜三成。”
使节们啧啧称奇,吐蕃使节忍不住问:“太子殿下,此等技术,大唐可愿外传?”
李承乾微笑:“工技无国界,然有次序。大唐愿与友好邻邦分享,可派匠师来学,或购机器自用。唯有一条:不得用于军械制造。”
这是他与李世民商定的原则——民用技术可适度输出,以彰显天朝气度;核心技术及军用技术,则严加管控。
参观完动力站,众人来到新城南区。这里有一排整齐的二层砖楼,是工匠住宅。
“每户两间卧房、一间堂屋,带厨房和厕所。月租二百文,仅为长安城内同面积租金的三成。”李承乾介绍,“楼下有公共澡堂、洗衣房,孩童可入新城学堂免费就读。”
正说着,一群孩童放学归来,背着统一的书包,叽叽喳喳。
他们中有的父亲是铁匠,有的母亲是织工,如今都成了工坊新城的居民。
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使节叹道:“长安变化,日新月异。去年来时,尚不见此城。”
“这只是一角。”李承乾望向远方,“如今大唐十道,类似的新城在建者有七座。
五年后,这样的工坊新城将遍布各州。”
半月后,黄河孟津渡口。
一艘造型奇特的船正缓缓靠岸。
与寻常漕船不同,这船两侧装有巨大的明轮,船舱中部耸立着烟囱,此刻正冒着黑烟。
“成功了!”船头上,墨衡激动地握拳。
这是大唐第一艘实用型蒸汽明轮船“黄河一号”。
今日试航,从洛阳至此一百二十里,逆水行舟,仅用四个时辰,比纤夫拉漕船快了三倍。
岸上围观者人山人海。
漕工们神色复杂——这船若推广,他们的活计恐将减少。
李承乾亲自到渡口迎接。
登船后,他仔细查看蒸汽机舱:“载重如何?”
“满载二百吨,吃水仅比漕船深一尺。”墨衡汇报,“日耗煤八百斤,成本约一贯钱,却可替代百名纤夫。
从洛阳至长安,原需十五日,现仅需五日。”
“纤夫安置可有方案?”李承乾问。
“有。”
随行的工政署官员答道,“首批十艘蒸汽船,每船仍需二十名操船工,可优先录用老纤夫。
其余纤夫,工政署已与沿途码头签约,组建‘装卸工社’,负责货物装卸,收入不低于从前。年轻者还可参加培训,转行为轮机工。”
考虑周全。
李承乾点头:“既如此,可批量建造。先造三十艘,投入漕运。
但要记住,不是要取代人力,是要让人力用到更需要的地方。”
秋九月,陇州至长安的官道上,出现了更惊人的事物。
那是一列由八节车厢组成的车队,每节车厢下都有铁轮,车厢之间用铁链连接。
车队最前方,一台装有巨大烟囱的蒸汽机车正喷着白汽,缓缓前行。
“蒸汽机车,载重一百吨,日行二百里。”
赵铁柱站在机车旁,向李承乾汇报,“这段路我们专门铺设了硬木轨,上钉铁条,以减少阻力。测试三月,性能稳定。”
李承乾登上机车。
驾驶室内,司炉工正往锅炉里添煤,司机控制着气阀。
透过车窗,可见后方车厢上满载着陇州的水泥、石料。
“从陇州到长安,马车需三日,此车一日可达。”赵铁柱难掩自豪,“运价可降四成。”
“安全性呢?”
“轨道路线专有,不与民道交叉。每十里设信号亭,用旗语通信。时速控制在三十里内,遇弯道鸣笛减速。”
赵铁柱递上厚厚的安全规程,“三个月试运行,无事故。”
李承乾望向远方。
铁轨在秋阳下闪着光,延伸向天际。
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木轨寿命有限,未来需换为铁轨;蒸汽机车还能改进;信号系统可以更完善
但无论如何,大唐的陆路运输,从此翻开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