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染透京城的朱墙黛瓦,镇国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林微的身影在窗纸上忽明忽暗。她左臂的伤口尚未痊愈,抬手翻阅军报时,袖口下的白布仍隐约可见,可那双眸子里的锐利,却比白日金銮殿上更甚几分。
案几上摊着西北边关的急报,北狄自青阳战败后,并未退回漠北,反倒在边境囤积兵力,频频袭扰大靖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林微指尖划过卷宗上“百姓流离失所”几字,心头微沉,震天雷虽威力惊人,可眼下产量极低,硝石硫磺的开采与配比皆需专人把控,想要大批量装备军队,还需时日。
“微微,夜深露重,别熬坏了身子。”宇文擎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瓷碗放在案几上,发出轻响,他伸手拂去她鬓边的碎发,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语气满是心疼,“太医说你伤口需静养,这些军报,不如交给属下先看。”
林微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将卷宗合上:“无妨,北狄蠢蠢欲动,宇文铭虽入天牢,可他的旧部散落朝堂,若不提早防备,恐生祸端。”白日金銮殿上扳倒宇文铭,看似大获全胜,可她心里清楚,宇文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清除干净,那些人蛰伏在暗处,定然在伺机反扑。
宇文擎坐在她身侧,眉头紧蹙:“你放心,我已让人严密监视天牢,且对宇文铭旧部布下眼线,但凡有异动,定能第一时间知晓。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今日你当众演示震天雷,虽证清白,却也让不少人觊觎这秘方,往后需多加提防,莫要让小人有机可乘。”
林微颔首,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震天雷乃是利器,若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便是祸国殃民的凶器,白日演示过后,已有数位朝臣旁敲侧击询问秘方,皆被她以“尚需改良,暂不可外传”回绝,可人心隔肚皮,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苏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的阻拦声,苏瑾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林大人!出大事了!”
林微与宇文擎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诧异,苏瑾素来沉稳,若非急事,绝不会这般失态。“让他进来。”
苏瑾推门而入,衣衫凌乱,面色苍白,手中攥着一封密信,快步走到案前,急声道:“微微,宇文铭旧部动了!方才我安插在宇文府的人传来消息,宇文铭入狱前,曾暗中将一批心腹遣散,今日这批人竟联络上了北狄探子,似是要做什么手脚!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更急,“我负责采买硝石硫磺的商号,今夜被人洗劫一空,存放的半成品药粉全都不见了!”
“什么?”林微猛地站起身,左臂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眼神骤然变冷,“商号守卫森严,寻常盗贼绝无可能得手,定是有人刻意手,定是有人刻意为之!”苏瑾的商号皆是重金打造的防卫,明岗暗哨遍布,能悄无声息洗劫药粉,必然是有备而来,且知晓商号布防。
宇文擎脸色也瞬间阴沉:“定然是宇文铭旧部!他们知晓震天雷的威力,想要盗走药粉,要么献给北狄,要么用来栽赃陷害你!”
林微指尖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脑海中飞速盘算。若药粉落入北狄手中,边关战事必将雪上加霜;若被用来栽赃,以宇文铭旧部的狠毒,怕是会在京城制造事端,将罪责推到她身上,届时即便她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苏瑾,商号可有留下什么线索?”林微沉声问道。
苏瑾连忙将手中密信递上:“这是商号护卫拼死留下的,上面是半个玉佩图案,还有一个‘林’字!”
林微展开密信,烛火下,那半个玉佩纹路清晰,质地莹润,绝非寻常之物,而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林”字,更是让她心头一凛。大靖朝堂,姓林的朝臣屈指可数,她林微自然算一个,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人——林婉儿。
“是林婉儿!”林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日午门之外,她便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怨毒的目光,当时只当是宇文铭旧部,如今想来,定是林婉儿!林婉儿自侯府失势后,便一直依附宇文铭,宇文铭倒台,她岂能善罢甘休,定然是她勾结宇文铭旧部,想要借药粉之事置自己于死地。
宇文擎也瞬间反应过来:“定然是她!当年你在侯府揭穿她的真面目,她便对你恨之入骨,如今有此机会,绝不会放过你!”
苏瑾急道:“那现在怎么办?药粉被盗,若他们用来制造事端,咱们根本来不及防备!”
林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职场上无数次危机公关的经验在此刻浮现,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乱了阵脚。“苏瑾,你立刻带人封锁京城各城门,严查出城之人,尤其是携带可疑包裹者,绝不能让药粉流出京城;宇文擎,你调动禁军,严密巡查京城各坊市,尤其是粮仓、驿站等人口密集之地,谨防他们制造混乱;我去面见陛下,禀明此事,请求陛下下旨彻查宇文铭旧部,同时让人盯住林婉儿的动向,她既然参与其中,定然会露马脚。”
三人分工明确,立刻行动,书房内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得案几上的军报越发沉重。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道上,禁军往来穿梭,火把连成一片长龙,气氛肃杀。林微带着亲兵赶往皇宫,刚行至半路,便见前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伴随着百姓的尖叫哭喊,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林微勒住缰绳,沉声问道。
亲兵快马去查,片刻后回报:“大人,是西市的粮仓着火了!火势极大,百姓们都在逃命!”
林微心头一沉,果不其然!他们竟真的敢在京城纵火,粮仓乃是百姓命脉,一旦被焚,必将引发恐慌,而粮仓附近,正是她今日演示震天雷时,存放过少量样品的地方!
“快,去粮仓!”林微策马扬鞭,朝着西市疾驰而去,心中已然明了对方的诡计。纵火粮仓,一是为了制造混乱,扰乱京城秩序;二是为了销毁证据,将纵火之罪嫁祸给她,以震天雷样品为证,污蔑她私藏利器,故意纵火,残害百姓。
赶到西市时,粮仓已是一片火海,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百姓们哭天喊地,四处奔逃,禁军正在奋力救火,却杯水车薪,火势越来越大。
“林大人来了!”有人认出林微,惊呼出声。
百姓们闻声,纷纷围拢过来,目光复杂,有恐惧,有疑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白日里还在称颂她是功臣,此刻火光冲天,人心惶惶,流言便已悄然滋生。
“听说粮仓附近有震天雷的痕迹,会不会是林大人的人不小心弄炸了?”
“不然好好的粮仓怎么会着火?说不定是她故意纵火,想要掩盖什么!”
“三皇子殿下之前就说她是妖女,莫不是真的?”
流言蜚语如同毒蛇,钻进众人耳中,百姓们看向林微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林微翻身下马,无视周遭的议论声,快步走到救火的禁军统领面前:“火势如何?可有找到起火点?”
统领面色凝重,跪地禀报:“大人,火势太大,难以控制,属下在粮仓西北角发现了残留的药粉痕迹,还有烧焦的陶罐碎片,与白日您演示的震天雷一模一样!”
果然如此!林微心中冷笑,对方布置得滴水不漏,连物证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微!你好大的胆子!”一声怒喝传来,只见一群身着朝服的官员簇拥着一位白发老臣走来,正是宇文铭的叔公,太傅宇文鸿。他面色铁青,指着林微,厉声喝道,“你竟敢私藏震天雷,纵火焚烧粮仓,残害百姓!今日之事,你休想狡辩!”
紧随其后的,便是林婉儿,她一身素衣,面色苍白,眼眶微红,看似柔弱不堪,走到百姓面前,扑通跪地,泪如雨下:“诸位乡亲,姐姐她……她怎么能做出这等事!粮仓乃是咱们的活命之本,她为了一己私利,竟纵火焚烧,害死这么多无辜百姓,婉儿实在痛心疾首!”
她哭得梨花带雨,言辞恳切,不知情者看了,皆是心疼不已,纷纷附和宇文鸿,指责林微。
“林微,你快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烧死这么多人,你必须以死谢罪!”
“妖女!快把她抓起来!”
百姓们情绪激动,朝着林微围拢过来,亲兵连忙护在她身前,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
林婉儿跪在地上,眼角余光瞥向林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等这一天太久了,从侯府被林微打压,到依附宇文铭仍被处处掣肘,今日终于能将林微踩在脚下,只要坐实她纵火之罪,即便圣上念及功劳,也绝不可能再重用她,甚至会将她打入天牢,与宇文铭作伴!
宇文鸿见状,更是得意,厉声喝道:“来人,将妖女林微拿下!打入天牢,等候陛下发落!”
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想要捉拿林微,亲兵们拔剑相向,双方僵持不下。
“谁敢动她!”一声怒喝传来,宇文擎策马赶到,银甲生辉,周身威压尽显,身后跟着大批禁军,瞬间将现场团团围住。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微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宇文鸿和林婉儿,杀气腾腾,“太傅,你仅凭几片陶罐碎片,便断定微微纵火,未免太过草率!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你这般急着定罪,莫非是与幕后之人勾结?”
宇文鸿脸色一变,厉声反驳:“宇文擎!你休要血口喷人!物证俱在,岂容狡辩!”
“物证?”林微从宇文擎身后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左臂的白布已被鲜血浸透,她却毫不在意,声音清亮,穿透喧闹的人群,“仅凭几片陶罐碎片,便能断定是我的震天雷所为?大靖境内,会制作火药的并非我一人,前朝便有炼丹士用硝石硫磺炼丹,莫非那些炼丹士纵火,也要算在我头上?”
她步步向前,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语气冰冷:“婉儿妹妹,你方才说我为一己私利纵火,不知我林微的私利,是什么?是烧了粮仓,让百姓流离失所,然后落得个千古骂名?我林微虽不才,也绝不会做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
林婉儿被她看得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泪水流得更凶:“姐姐,我……我只是心疼百姓,绝非有意指责你,你若清白,自会有陛下明察。”她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惹得百姓们越发同情。
林微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宇文鸿:“太傅,你身为朝中太傅,理应明察秋毫,可你却不分青红皂白,急着给我定罪,莫非是因为宇文铭入狱,你心有不甘,想要为他报仇?还是说,你本就是宇文铭勾结北狄的同党?”
“你胡说八道!”宇文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微,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我胡说?”林微抬手,对着身后亲兵吩咐道,“带上来!”
两名亲兵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走了过来,男子身着黑衣,脸上带着刀疤,正是白日洗劫苏瑾商号的头目之一,方才被禁军巡查时抓获。
“此人乃是宇文铭的心腹,白日洗劫苏瑾商号,盗取震天雷药粉的,便是他!”林微声音朗朗,传遍全场,“你且说说,是谁让你洗劫商号,又是谁让你纵火粮仓,栽赃陷害我?”
男子被押在地上,瑟瑟发抖,目光看向宇文鸿和林婉儿,眼中满是恐惧。林婉儿心头一紧,厉声喝道:“你休要攀咬好人!我与你素不相识,岂能指使你!”
“素不相识?”林微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展开在众人面前,“这是你留在商号的玉佩碎片,上面的纹路,与你侯府祖传的玉佩一模一样,你敢说这不是你的东西?还有这个‘林’字,除了你我,京中还有哪个林姓女子,会与宇文铭旧部勾结?”
林婉儿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冰凉,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在玉佩上留下破绽!那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带在身边,那日吩咐手下做事时,不慎掉落半块,本以为无人察觉,却还是被林微找到了证据。
百姓们见状,皆是哗然,看向林婉儿的目光瞬间变了,原本的同情变成了怀疑。
“原来如此!竟是林婉儿在搞鬼!”
“怪不得她一直哭哭啼啼,原来是贼喊捉贼!”
“真是蛇蝎心肠!为了陷害姐姐,竟然纵火焚烧粮仓,害死这么多百姓!”
流言风向瞬间逆转,百姓们对着林婉儿怒目而视,怒骂声不绝于耳。林婉儿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起身逃跑,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宇文鸿见状,知道大事不妙,想要悄悄溜走,却被宇文擎拦住去路。“太傅,纵火之事,你脱不了干系,还是随我一同入宫,面见陛下吧!”
宇文鸿脸色惨白,瘫软在地,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林微看着混乱的现场,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虽然抓住了人证物证,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可粮仓已焚,百姓们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看着那些百姓绝望的眼神,她心头一阵刺痛。
她穿越而来,从侯府求生,到朝堂立足,所求的不过是安稳度日,可如今,却卷入一场又一场的纷争,百姓流离,战火纷飞,这绝非她想要的结果。
“诸位乡亲,”林微走到百姓面前,深深鞠躬,语气诚恳,“今日之事,皆因我林微防备不周,才让奸人有机可乘,连累大家无家可归,我林微在此向大家保证,三日之内,定会从官仓调拨粮食,分发到各位手中,同时派人重建粮仓,绝不会让大家挨饿受冻!纵火之人,我也定会查明真相,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诚恳,眼神坚定,百姓们看着她左臂的血迹,看着她鞠躬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林大人,我们相信你,你一定要严惩奸人!”
“对!严惩奸人,还我们公道!”
百姓们的呼声此起彼伏,皆是对林微的信任。林微站起身,眼中满是坚定,她知道,今日之事,让她彻底明白,想要安稳度日,绝非易事,唯有手握至高权力,扫清所有奸佞,才能护得百姓安宁,开创盛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太监的传旨声:“陛下有旨,宣林微、宇文擎、宇文鸿、林婉儿即刻入宫见驾!”
林微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中,皇宫的琉璃瓦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她知道,今日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可入宫之后,等待她的,定是更严峻的考验。宇文鸿乃是皇室宗亲,陛下虽震怒宇文铭勾结北狄,可对宇文鸿,未必会痛下杀手,而林婉儿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势力,尚未浮出水面。
宇文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给了她一丝力量。“别怕,入宫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林微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头。她转头看向苏瑾,沉声吩咐:“调拨粮食之事,就劳烦你了,务必安抚好百姓,莫要再出乱子。”
苏瑾颔首:“放心,交给我。”
林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即便左臂伤口剧痛,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她带着亲兵,押着宇文鸿和林婉儿,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火光映照着她的身影,玄色劲装被鲜血染红,却挡不住她眼中的坚定与锐利。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可她林微,别无选择,只能一路向前。
天牢之中,宇文铭听闻宫外之事,得知林婉儿被抓,宇文鸿也被牵连,非但没有恼怒,反倒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回荡在冰冷的天牢中:“林微!你以为你赢了吗?这才刚刚开始!我宇文铭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北狄大军即将南下,朝堂动荡,你注定无力回天!”
他的笑声中带着疯狂,带着怨毒,消散在夜色中。而此刻的皇宫大殿之上,圣上正怒不可遏地拍着龙椅,等着林微等人入宫,一场关乎朝堂格局,关乎天下安危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林微踏入皇宫的那一刻,便知今日这宫墙之内,要么是她彻底扫清障碍,步步登顶;要么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可她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因为她林微的帝王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唯有踏着奸佞的尸骨,才能走向那至高无上的权巅,护得万里江山,百姓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