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凝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比起昏迷前,已经有了几分中气。
“我在。”傅清寒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声音微颤,“没事了,都过去了。”
凝凝转过头,视线逐渐清淅。她看到了另一边,纪宏图。
这位叱咤港市商界的枭雄,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显出一种少见的老态。但他并没有闭眼休息,而是侧着头,用那双略显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还有……那根连接着她和纪宏图手臂的输血管。
鲜红的血液,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流向她。
聪慧如她,几乎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见丈夫只是盯着凝凝看,却不说话,一直守在旁边的纪母林慧珍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过来,跪在床边,紧紧握住凝凝的手,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的孩子……妈终于找到你了……妈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是啊,妹妹。”纪云深走上前,红着眼框,声音哽咽却坚定,“之前我们不敢认,怕弄错,也怕你接受不了。可是刚才……你需要输血,你是rh阴性血。爸也是。”
他指了指那根输血管:
“爸说,外人的血他不放心。只有至亲的血,才是最匹配、最安全的。凝凝,这就是最好的亲子鉴定。你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孩子,是我们纪家的女儿!”
纪宏图虽然没说话,但他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慈爱和愧疚,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原来……这就是最后的答案吗?
她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其实,从救治纪宏图时空间里的血脉融合开始,她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那时候,她不敢认,也不想认。她是孤儿,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只依赖傅清寒,突然冒出来的豪门亲生父母,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惊喜,更是一种未知的变量和负担。
可是现在……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与自己无比契合、正在欢快流淌的血液。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
人家都说,只有至亲之血,才能相融。
如今,他为了救她,不顾自己大病初愈的身体,把半条命都输给了她。
这份情,这份血缘,躲不掉,也赖不掉了。
“既然躲不掉……”凝凝在心里叹了口气,嘴角却慢慢释然,那就认了吧。
“爸……”
她张了张嘴,这个在梦里练习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叫出口的字,此刻竟然如此自然地滑落唇边。
声音虽然轻,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如同一道惊雷!
纪宏图浑身一震!
那双即使在商场厮杀时都未曾眨一下的老眼,此刻竟然瞬间红了!
“哎……哎!”
他颤斗着应了两声,想要伸手去摸摸女儿的脸,却因为还在输血而动弹不得,只能连连点头,声音哽咽:
“乖女儿……爸爸在……爸爸在……”
“凝凝!”
一直守在旁边的纪母林慧珍,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过来,跪在床边,紧紧握住凝凝的手,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是压抑了十八年的思念和愧疚。她想要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揉进骨子里,再也不让她离开半步。
纪云深站在床尾,背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璨烂到极点的笑容:“欢迎回家,妹妹。”
看着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互诉衷肠的感人画面,病房里的其他人都红了眼框。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霍思晴擦着眼泪感叹道。
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陈瑶,此刻也哭得稀里哗啦,一边抽泣一边拽着陈慕白的袖子:“哥……呜呜呜……这就是亲情吗?我也想回家抱抱咱爸妈了……”
然而,在这温馨感人的氛围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傅清寒。
他依旧跪在床边,紧握着凝凝的右手。但他的身体却僵硬得象块石头。
他看着凝凝被纪家人包围,看着她对纪宏图露出那种孺慕的眼神,看着她被纪母抱在怀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落,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以前,她是孤儿。她的世界是空的,只有他一个人填满。她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全部。
可是现在,她的世界里突然闯进来了这么多人。
他们有钱,有势,有血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去弥补。
尤其是纪宏图。
那个老狐狸,用半身血,换来了凝凝一声心甘情愿的“爸”。这笔买卖,做得太划算了。
以后,若是纪家要留她,要抢她,他傅清寒拿什么去争?
“傅清寒,你真卑鄙。”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她找到了亲生父母,有了更多人疼爱,有了更强大的依靠,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你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可是为什么……看着她对别人笑,看着她喊别人“爸妈”,心里就象被挖空了一块,酸涩得让人发疯?
这种阴暗的占有欲,让他觉得自己无比丑陋。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男人的僵硬和低落。
凝凝在纪母的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向傅清寒。
她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和不安。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就象个即将被抛弃的大狼狗,虽然还在尽职尽责地守护着主人,但尾巴却耷拉了下来。
凝凝心头一软。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当着纪家所有人的面,将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脸颊旁,轻轻蹭了蹭。
“清寒。”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一丝安抚:
“你看,我有爸爸妈妈了。以后……就有更多人陪你一起疼我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傅清寒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高兴。只要你开心……我就高兴。”
“凝凝啊,”林慧珍趁热打铁,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语气恳切,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既然你也认了我们,这次……就别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