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的黎明,康王府内响起了第一声报丧的云板。
低沉而悠长的声响穿透潮湿的空气,迅速传遍了整个府城。
紧接着,城中各处官署、钟楼相继响应,钟鼓哀鸣,一声接一声,沉重地叩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府城内外,原本繁华喧嚣的街市瞬间肃静下来,商铺纷纷上门板歇业,行人驻足,面露惊愕与悲戚。
码头上,正在装卸货物的苦力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望向王府方向,种植园里,管事的敲响了铜锣,告知农人停工戴孝。
就连深山部落里通过汉化头领得到消息的土人,也按照吩咐摘下了身上的彩饰。
属于南洋地区的国丧开始了。
尽管康王朱常洛已多年不问政务,甚至常年避居道观,但他作为南洋开拓者、第一代康王的身份,早已超越了个人威望,成为一种象征。
近三十年的经营,数百万汉民在此落地生根,繁衍生息,这份基业的源头,便是这位刚刚薨逝的亲王。
整个南洋开始依照严格的礼制,转入哀悼的节奏。
家家户户依令悬挂素帛,禁止婚嫁宴乐,市面上一应鲜艳色彩尽皆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的缟素。
三日后,雨水洗过的天空湛蓝如洗,康王府正殿“承运殿”却气氛凝重。
殿内所有鲜亮装饰均已遮蔽,代之以白幡素帷。
一身重孝的朱由校,在王府长史、属官及南阳府主要文官武将的见证下,于父亲灵柩前行过祭奠大礼,随后起身,转向众人。
他的面容依然带着悲恸后的憔悴,眼下的青黑未褪,但眼神却已沉淀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更添了几分肩负重任的坚毅。
他并未戴上象征王爵的冕旒,仅以素服示人,但站在殿中,自然有一股威仪流露。
“父王仙逝,南洋骤失柱石,百姓同悲。”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府不可一日无君。蒙父王临终遗命,托以南洋重担,由校虽年幼德薄,不敢推辞。”
“自即日起,权摄康王府事,总领南洋藩务,直至朝廷明旨下达,承袭王爵。”
天高皇帝远,朝廷正式的册封诏书和,从奏请到制作、传递、宣诏,至少需要一年以上。
在此期间,王府不可停摆,世子殿下直接继承王爵,只要事后得到朝廷追认即可。
在朱由校话说完之后 ,前来听召的百官,纷纷下跪行礼。
算是拜见新王了。
不过,依然口称世子殿下。
“当务之急,一为父王治丧,二为稳定人心,三为奏报朝廷。治丧礼仪,依亲王制,务求隆重肃穆,以尽孝思,以安民心。报丧奏章及请谥文书,需即刻草拟,选派得力人手,乘快船北上报讯。”
随后,便开始了议事。
议事很快有了结果,葬礼定于半月后举行,由王府与总督府协同操办。
同时,一支由两艘装备最新式硬帆、经验最丰富水手的快船组成的报丧船队,将于三日后携带着正式的哀表、请谥文书以及朱由校请求承袭王爵的奏疏,启航北上,前往福建,再经驿道疾驰进京。
即使一切顺利,快船借助北上的季风,抵达福建也需要近四个月的时间,消息传至北京,再等朝廷决议、派遣天使南下,又是漫长的半年甚至更久。
一来一回,一年时光便过去了。
朱常洛的去世,在南洋引起的震荡是多方面的。
最直接的体现,便是在宗教领域。
这位康王殿下自从踏上这块土地,就沉迷道教,不仅自身辟谷,更利用王府的影响力,在南洋大力扶植道教。
数年间,各地道观如雨后春笋般建立,供奉的神只从三清四御到民间俗神,应有尽有。
并且,他将自己对祖母李太后的追思与南洋汉人祈求平安、繁衍、丰收的愿望结合,创造了一位极具地方特色的神只。
“辅天佑民弘化慈应普济显圣王母元君”。
这个冗长而华丽的封号,包含了护国、佑民、教化、慈悲、普济、灵验等诸多含义,尽显皇家气派与道教玄妙。
但在民间,百姓们更亲切地称之为“王奶奶”或“南洋奶奶”,因其传说原型是康王殿下的祖母,一位慈祥而有威望的太后,据说因其功德浩大、香火感应而在南洋显圣,专司庇佑漂洋过海而来的大明子民安康顺遂、家族兴旺。
这种与开拓者家族紧密相连的神只,迅速获得了移民的情感认同,香火极旺,其庙宇甚至比一些传统道观更受欢迎。
在朱常洛的推崇下,道教在南洋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相比之下西方天主教会,虽然仍在府城和主要港口保留了几处教堂,也被允许信徒进行宗教活动,但其传播受到严格限制,不得主动向汉民传教,不得诋毁道教及中华习俗,影响力被牢牢压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至于佛教,早在开拓初期,因其部分僧侣与旧土着政权关系密切,且在教义上与急于建立绝对权威的殖民政策有所冲突,遭到了彻底的清理,寺庙被毁,僧侣被逐或还俗,至今在南洋汉人社会中已难觅踪迹
朱常洛的薨逝,让一直受压制西方教会看到了一丝变数。
一些传教士私下议论,认为这位崇道的亲王离去,或许意味着道教的鼎盛时期即将过去,新继位的世子年轻,可能会更开放或更务实,教会或许能获得更多活动空间。
然而,朱由校很快以行动表明了态度。
在其权摄康王府事的第七日,也是葬礼举行前的重要斋戒日,朱由校率领王府全体成员、南洋主要官员及各界耆老,浩浩荡荡前往城外的三清观。
这座朱常洛生前最常驻跸、也是南洋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道观,今日更是庄严肃穆。
在观内最大的主殿“玉皇阁”旁,一座新建的“奉先殿”已然落成。
殿内不供奉任何神像,只设神龛宝座。
朱由校亲自将父亲朱常洛的鎏金神主牌位,安奉于正中最高的位置之上。
牌位上书:“大明康王讳常洛府君神主”。
随后,他焚香叩拜,宣读祭文,正式宣告将三清观内的“奉先殿”定为康王府一系的宗庙所在,并立下规矩:“自吾父康王始,后世康藩之主,薨逝后神主皆奉于此,享四时香火,受万代瞻仰。此殿为我康藩精神所系,血食永祀之地,与国同休!”
当然,这也属于朱常洛的遗愿了。
奉先殿,早就修缮完成了。
朱由校继承的,不仅是父亲的王爵和基业,更是父亲留下的这份以道教为核心的文化权威和统治合法性。
消息传出,那些暗自期待的西方传教士们顿时泄了气。
而南洋各地的道观则香火更盛,百姓们觉得,新康王殿下此举,是继承了老王爷的遗志,继续庇佑着大家。
道教的地位,非但没有因朱常洛的去世而动摇,反而因朱由校的明确背书而更加稳固。
葬礼如期举行,极尽哀荣。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南洋百姓自发沿途设祭,哭声震天。
朱由校全程执孝子礼,面容沉痛而坚毅。
他将父亲葬在了城北风水绝佳的“王陵”之中,陵墓规制参照亲王礼制,但融入了一些道家元素。
与此同时,报丧的快船早已扬帆北上,承载着南洋的哀讯与新主的期盼,劈波斩浪,驶向遥远的帝国中心。
而南洋府,在经历短暂的震荡后,在朱由校的掌控下,迅速恢复了秩序,继续着它作为大明海外粮仓与沃土的繁荣与忙碌
写道这里了,老李也准备结尾了。
实际上,很多书友也发现了这本书也到了该结尾的时候了。
与上一本高开低走,仓促结尾不同,这一本越到后面,老李写的越详细,就是怕在仓促了。
明天休息,什么事情也不干,从早到晚,一直写,直到结束
书友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