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爷,您可终于来了。”
楚居官一看到沉戎,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似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在困境之中看见了转机。
反倒是沉戎倒是被他这般强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惊异不定。
堂堂格物山的学者,到底是碰上了什么天大的麻烦,能把人给弄成这幅模样?
“楚老弟别客气,咱们这关系就别喊什么爷不爷的了,你就叫我一声老沉,或者沉哥都行。”沉戎坐下说道:“我现在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能帮必帮,绝不含糊,所以你也别着急,咱们有话慢慢说。”
楚居官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有些太过于急切,连连讪笑着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两口。沉戎见他稍稍平复了情绪,这才正色问道:“楚老弟,对面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把你为难成这样?”“来头很大”楚居官下意识脱口而出。
格物山都觉得大,而且还是他妈的很大
沉戎眉头骤然紧锁:“那你是打算杀人,还是准备跑路?还是说,先杀再跑?”
楚居官闻言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误会了沉哥,我不是来找您来帮忙杀人的。”
“不杀人,那干什么?”
这下可轮到沉戎糊涂了,以他如今在道上的口碑,能找上自己帮忙的活儿除了杀人以外,还能是什么?“事情是这样的”
楚居官解释道:“沉哥您也知道我是格物山命域院的人,而命域院主要研究的是镇物增挂和命域变化。每一年年初的时候,山内都要举办学考,跟辩经、论道、比武、较技都是一个东西,就是让各学派把自己去年的研究成果拿出来比一比,亮一亮,然后根据评判的结果来划分今年的研究经费,酌情增减。”“往年历次学考,我们变化学派都是各学派中垫底的存在,早就过惯了节衣缩食的日子,因此并不太在意学考的结果。而且这次还有了您之前提供给我的命域资料,所以情况其实还是比以往好上一些”楚居官叹了口气:“可偏偏今年“山长席’突然做出决议,要搞什么“升降机制’,言明现在山内的各学派如果拿不出象样的成果,在学考中排名倒数,就要被取消在山中继续研究的资格,让位给其他候补的新兴学派”
“原来是这么个麻烦啊。”
沉戎大概听懂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两眼微阖,似笑非笑道:“所以老弟你找我来,是打算让我协助你们进行研究了?”
“协助”这两个字被沉戎咬的格外重,他希望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画外音,一些不该说的话就别说了,免得伤了和气。
不过楚居官却象是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摇头道:“已经来不及了,我希望您能假扮我们的“成果’。”“成果?!”
沉戎闻言心头一松,打趣道:“你这不就是骗吗?”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骗呢?”楚居官一张脸霎时胀红,梗着脖子道:“多道并行的瓶颈我迟早都能攻破,现在只不过是现在暂时借沉哥您来渡过难关罢了。”
“是我说错话了,老弟你别见怪。”
沉戎道了个歉,接着问道:“不过就算我答应帮你这个忙,格物山真能相信吗?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一个常年颗粒无收的研究学派,在即将被扫地出门的时候,突然间冒出来一个自己这样的“成果’这种事儿不管放在什么地方,怎么看都是格外的蹊跷。
“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跟沉哥你说的重点。”
楚居官又灌下一大杯水,抿了抿自己依旧发干的嘴唇。看的出来他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情,内心始终惴惴不安,备受煎熬。
“沉哥,您能不能先给我透个实底。您现在到底并行几条道,都到了什么位置?”
“人道和毛道,分别是七位【行魁】和八位【恶兽】。”
“看来人道和毛道的兼容性很高啊,还是说,这是因为人道职业的缘故,只有某些行当才具备兼容毛道血脉的能力?”
楚居官一双干涸的眼睛里突然跳出一抹难掩的精光,嘴里嘟嘟囔囔,两只手比比划划,宛如魔怔。下一刻,楚居官猛的一甩脑袋,抬手就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现在可不是研究的时候,老师还等着我的消息呢”
楚居官低头自语一句,接着才继续看向沉戎,说道:“第八和第七两个命位之间虽然涉及到了命域雏形的完善和固定,但在我们学派看来,这两个命位之间的差距不算特别巨大,依旧还属于一个档次之内。”“变化学派此前也有一名师兄和沉哥你的情况有些类似,他并行的是人道“相师’和鬼道“魅’,同样是七位和八位的命位配置,而且有过长时间保持命途稳定的记录。”
楚居官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所以由您来当我们的“成果’,十分的合适。”
沉戎敏锐抓住对方话中的一个重点:“你说的长时间到底是多长?”
“三年。”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楚居官神色一黯,但也没有选择对沉戎隐瞒:“鬼道反噬,命数自燃。跌落傈虫,散道亡命。”“看来多道并行这条路当真是艰难崎岖啊,连格物山自己的人都没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沉戎心头暗道一句,略微沉吟后,提醒道:“楚老弟,就算你们学派此前有过类似的情况,让你觉得我的突然出现并不离谱。但你信不信其实并不是关键,你现在需要的应该是让别人觉得不离谱那才行,你明白吗?”
“这个我明白,我也知道一旦上了学考,肯定会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楚居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忽然露出歉意的神情。
“不瞒沉哥您说,在“山长席’颁布了决议之后,我就特意去了解了沉哥您上道以后的经历。”“您是从去年六月份上的道,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便已经成功坐上了人道七位的位置。以您的出身,这晋升速度显然快的有些不合常理,并且正好选择了一个在北国四道中几乎算是绝了迹的并行路线,这两点正好是可以为我们所用的“巧合’。”
楚居官说出了自己计划的关键内核:“所以我是打算告诉学院,是因为有了我们变化学派在背后支持和指导,所以沉哥你的命途才会走的这么快,这么奇,您觉得这个理由是不是勉强能算合理?”什么叫勉强?这他妈的简直是太合理了!
沉戎为什么要来正南道?就为了给自己多道并行找一个背书的靠山。
现在他还没开口,楚居官就自己主动靠了上来。
让沉戎感觉眼前这位青年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刚见面就给自己当下最大的麻烦和隐患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楚居官愧疚道:“我也知道,这么一来可能会有损沉哥您的名声。毕竟这要是传出去了,道上以后都会说您是变化学派的。”
“试验品?”沉戎接过下文。
楚居官点了点头,愧疚道:“可我真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希望沉哥您能帮我这个忙。”“试验品就试验品吧,总比天天被人惦记着收成干儿子好。”
沉戎咧嘴一笑,摆手道:“只要能为兄弟你解决麻烦,别说是一点虚名了,就算是骂名我也能背的起。”
“沉哥您这是答应了?!”
楚居官闻言大喜过望,当即就要起身向沉戎行礼道谢。
沉戎却抬手下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老弟你先别着急,忙我肯定要帮。但是你这个借口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可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还有不少疑点”
楚居官疑惑问道:“什么疑点?”
沉戎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中间一晃:“咱们俩人是怎么搭上线的?我再说的明白一点,你们格物山在正南道,而我人可是在东北道,这两道之间隔着成千上万里,茫茫人海,凭什么被你们学派选上的会是我沉戎?”
“这的确是个不太好解释的地方。”
楚居官瞬间明白了沉戎话中意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显得颇为轻松:“不过没关系,我会告诉学院,沉哥您与我是偶然相遇。反正我们变化学派经常游历各道去查找素材,谁能说咱们就没有碰见的缘分?”“不行,还是不能太过于牵强。”
沉戎现在可太担心这件事出纰漏了,眉头紧锁,绞尽脑汁想自己该怎么和楚居官来上一场合情合理的“千里相遇’。
“其实沉哥您真不用考虑这么多,本来就是谎,怎么圆都有漏洞。”
楚居官说道:“我们变化学派虽然在格物山内没什么太大的话语权,但是我的老师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资格老,脸皮厚,在整个四等别山内,上上下下都是他认识的人。我们只需要拿出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再让他老人家去卖卖老脸,应该就能安稳过关夫”
“就算最后真出了什么问题,我自己一人承担所有责任便是,别不会牵连旁人。”
楚居官年轻热血,一副要为自己学派两肋插刀的慷慨模样。
“好,我就是欣赏楚老弟你这份义气和担当。”
沉戎拍掌称赞,装作随口问道:“对了,四等别山是什么意思?你们变化学派又到底有多少人?”俗话说得好,事以密成。
象这种隐秘如果参与的人多了,就怕会出现内鬼。到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揭穿,可能连辩解都没有机会。
而自己这个帮忙做“假证’的人,说不定还会被格物山盯上。自己虽然不怕跟人动刀枪,但再得罪一个像格物山这样的庞然大物,压力也很大。
“人道命途“三山九会’都是从内环发展过来的,成员遍布各环,所以在四环的格物山,就被我们内部称为“四等别山’”
楚居官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刚才有件事没跟沉哥你说实话,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实在难以启齿。其实“升降机制’并不是“山长席’的突然决议,而是在格物山内一直存在。”
“我们变化学派就是从内环一路被降级到了这里,现如今整个学派内总共只剩下了四个人,老师,我,还有两位师妹。沉哥,我们不能再被降级去五环了,那样可就真是被除名了。”
楚居官突然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一脸正色道:“沉哥,我知道你问这些,是在担心什么。我承认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能够保持不同命途之间的平衡,但是命域本就是变化莫测,变化学派研究的是整个路线的普适性,而不是偶然的个例,所以绝不会对你有任何图谋不轨的想法,我的老师和师妹们也不“老弟你多虑了,我要是担心这个,就不会来见你了。”
沉戎笑着问道:“我是想知道,你们整个学派到底是不是一条心,会不会有人吃里扒外。”“这样啊”
楚居官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顿时一脸尴尬。
“沉哥您放心,都是自己人。”
楚居官十分笃定道:“我们师徒四人现在都研究的是这个路线,就靠着研究多道并行来炼技升命,不可能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靠着研究多道并行来提升命数,那怪不得你们学派会从内环一路被降级来这里,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困死了吗?
这些读书人的想法,有时候还真是难以理解。
“沉哥,您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或者条件?”
楚居官心头焦虑消解,笑着问道:“尽管提,我一定尽力办到。”
“没有。”沉戎摇头道:“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正是应该我还人情的时候,怎么可能还要什么好处?”
“这不行,一码归一码,您一定得有。”
沉戎脑海中灵光一闪,试探说道:“五五开?”
“不,我不是想跟您拿回扣。”楚居官摇头道:“临来前老师专门叮嘱过了,一定不能让您白帮忙,否则他老人家心里不踏实。”
“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有一个心愿”
沉戎说道:“等我这次当完了“成果’,能不能请兄弟你给帮忙解决个编制?我对咱们格物山,可是敬仰许久了。”
“这我可帮不上您。”
楚居官眨了眨眼:“您从上道开始,就是我们变化学派的人,理所当然就是格物山的成员了,哪里还需要什么编制?”
“而且老师说了,等您回了师门以后,他就给您补上拜师仪式。从此以后,您做大,我和两个师妹做小,您就是我们的大师兄。”
楚居官站起身来,朝着表情愕然的沉戎躬身行礼:“师弟楚居官,见过大师兄。”
沉戎看着面前抱拳躬身年轻学者,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看来自己这位素未蒙面的老师,很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啊。
不过沉戎对此并不觉得反感,有得就要有舍,对方如果能给自己站台,自己当然也不介意给对方当一块“活招牌’。
“师弟不要客气,走,先带师兄去见见咱们老师。”